黎晚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惊醒的。
并非胃痛,也不是旧伤复发,而是胸腔正中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而且指甲还掐进了皮肉里。
他瞬间疼得弓起身,冷汗岑岑而下,顺着下颌线滴落下来。
“哥…”他无意识地溢出一声低喃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那种感觉太强烈了,强烈到他无法将其归结为梦境或错觉。
这是一种近乎物理层面的感应——黎明出事了。
没有犹豫,黎晚猛地掀开被子。
他甚至没开灯,凭着肌肉记忆摸到衣柜,胡乱抓了套衣服穿上,也没看这到底是黎秋玥的还是自己的。
黎秋玥被他翻找衣服的声音吵得皱了皱眉,不知道说了句什么。
然而她没有醒,只是翻了个身。
黎晚真庆幸自己没被她发现,要是被逮个正着,非得被捶一顿不可。
黎晚怕再吵到黎秋玥,赶紧走了。
走的时候,他连手机也没拿,仿佛是个累赘,他只想用双脚去丈量这座城市,去寻找那个气息正在微弱下去的连接点。
深夜的东淮市,路灯昏黄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。
街上没有一个人,静得可怕。
他先去了东郊码头。
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,沙滩上空无一人,只有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岸边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黎明不在。
他又去了一家熟悉的网吧后巷,那是黎明以前常去抽烟的地方。
巷子深处只有几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,见有人来了,“喵”地一声窜进黑暗,几下就不见了踪影。
黎明还是不在。
市图书馆的台阶、黎家的别墅周围、甚至慧林产业园、槐荫巷…
他像个孤独的游魂,固执地把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走了一遍。
脚步从急促变得沉重,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初夏的东淮市,早晚的天气很凉。
心脏那诡异的疼痛感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随着一无所获而加剧。
不是生理的疼,是某种联系被强行切断时的撕裂感。
“你到底…在哪啊…”不知不觉中,黎晚走到了三十七中的围墙边。
这里是他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,马路边种着一排整齐的冬青,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仰头看着对面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口,只有少数几个还亮着,黎晚估计是卷王还在复习,准备高考吧。
暖暖的灯光映出摆在窗台上的摆件,有种家的味道,但唯独不属于他。
黎明不知所踪,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没家了一样。
黎秋玥…也只是个提供一点点情绪价值的小女孩。
或者说,只有情绪,没有价值。
越是想到这些,黎晚就更没力气。
黎晚累了。
双腿像灌了铅,再也抬不动分毫。
黎晚顺着粗糙的红砖墙面滑坐在地,背靠着冰凉的砖石,渐渐驱散了心里的燥热。
夜更深了,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衣角往上爬。
他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进膝盖。
心脏还在隐隐作痛,但疲惫已经压过了焦虑,神经变得麻木,没有力气再去想杂七杂八的事情了。
眼皮沉重地垂下,意识开始模糊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他迷迷糊糊地想:
要是能找到你就好了…
哪怕只是在梦里。
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。
晚风拂过校园里的香樟树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叹息,又像是低声的呜咽。
少年就这样抱着膝盖,在学校的墙根下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