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读,沈安栀走进教室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盒牛奶。
不是那种学校小卖部常见的牌子,是她常喝的那种。她拿起来看了看,生产日期是昨天的,还凉着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梓琛——他正在低头翻书,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。她转回来,把牛奶放在桌角,没有问。有些事情不需要问。
林曦从前排转过来,目光落在那盒牛奶上,又移到沈安栀脸上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沈安栀看了她一眼,林曦识趣地没有开口,转回去了。
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。这周的内容是排球垫球测试,男生女生分开练。沈安栀和林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,一人一个球,对着墙壁练。沈安栀的排球底子一般,垫了十几个就开始手酸。她把球夹在手臂间,甩了甩手腕。
“栀栀,你手是不是没劲儿?”林曦在旁边笑。
“昨天写卷子写太多了。”沈安栀说。
“你哪天写卷子不多?”林曦垫了几个球,忽然压低声音,“哎,你看那边。”
沈安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操场另一头,江梓琛一个人对着墙壁垫球,动作干净利落,球撞在墙上的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。旁边的几个男生垫得歪七扭八,球到处乱飞,他始终稳稳地站在原地,球落在他手臂上,弹回去,再落回来,轨迹几乎重合。
“他排球也打这么好?”林曦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。
沈安栀没接话,收回目光,继续垫自己的球。手臂比刚才更酸了。
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,自由活动。沈安栀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喝水,林曦跑去找同学聊天了。阳光很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她眯着眼睛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。
“栀栀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偏头,周景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手里拿着一瓶水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今天没训练?”沈安栀问。
“下午训练。”他把水瓶放在一边,仰头看天,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栀栀,你物理考了年级第二,怎么都不高兴?”
沈安栀偏头看他。“我哪里不高兴了?”
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周景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,“这里,皱了一上午。”
沈安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皱眉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周景屹问。
“在想期中考试。”她说。这不算假话,她确实在想期中考试。只是不全是在想期中考试。
“你每次都说在想考试。”周景屹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“栀栀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想说?”
沈安栀看着他。他的目光很坦荡,没有试探,没有好奇,就是单纯地在问。好像她说不说都可以,他只是想知道她需不需要一个人听。
“没有。”沈安栀说,“就是最近有点累。”
“那你要多休息。”周景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少写两张卷子,天又不会塌。”
沈安栀被他说得笑了一下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对的。”他冲她挥了挥手,“走了,下午训练别忘了。”
沈安栀想说“我没答应要去”,但他已经跑远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老陈宣布了一件事。下周的期中考试之后,学校要组织一次秋游,地点是市郊的森林公园,自愿参加。
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。有人开始讨论分组,有人开始计划带什么吃的,有人已经开始约谁跟谁一起走了。老陈敲了敲讲台:“安静。秋游的事下周再说,先把考试考好。”
笑声和讨论声压下去了一些,但没有完全消失。沈安栀低着头写作业,耳朵里飘进林曦和旁边同学的对话——她们已经在商量带什么零食了。
“栀栀,你跟我们一组吧?”林曦转过来。
“再说。”
“再说就是行。”林曦满意地转回去了。
沈安栀无奈地摇了摇头,继续写题。写到一半,身后传来极轻的敲击声——是指尖叩击桌面的声音。她没有回头,手往后伸。一张纸条放进她手里。
她展开。
秋游,你去吗?
她想了想,写:看情况。你呢?
递回去。
纸条很快回来:你去我就去。
沈安栀看着那五个字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,干脆没回,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袋里。
身后没有动静了。
放学后,沈安栀和林曦一起走出校门。林曦一路上都在说秋游的事,从零食聊到分组,从分组聊到穿什么衣服,越说越兴奋。沈安栀听着,偶尔应一声,心思却飘到了别处。
“栀栀。”林曦忽然停下来。
“嗯?”
“你有心事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沈安栀看着林曦。林曦的目光很认真,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被拉变形了的画。
“没有。”沈安栀说。
“你有。”林曦说,“你最近经常走神,吃东西也吃得少了。上次你跟我去奶茶店,连珍珠都没吃完。”
沈安栀愣了一下。她没注意到自己连珍珠都没吃完。
“林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?”
林曦笑了笑。“我一直很细心,只是平时懒得用。”
风吹过来,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,打着旋飞远了。沈安栀看着那些叶子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说,”她慢慢开口,“一个人如果总是在想另一个人,是不是就说明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不知道是不敢说完,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完。
林曦看着她,等了两秒,没有追问。“栀栀,你不用现在就想明白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,想太久反而会乱。不如等它自己浮上来。”
沈安栀看着林曦,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闺蜜,其实比谁都通透。
“走吧。”林曦挽住她的胳膊,“再不回家你妈该着急了。”
她们并肩往前走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影子忽前忽后,忽长忽短。
到家门口的时候,沈安栀停下来。
“林曦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林曦笑了一下。“谢什么?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沈安栀没有解释。她推开家门,玄关的灯亮着,鞋柜上放着一袋橘子。
她换好鞋上楼,把书包放在书桌上,坐下来,拿出手机。
微信里有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周景屹发的:栀栀,今天下午你没来训练,我们输了。
一条是江梓琛发的:今天纸条上的问题,你还没回答我。
沈安栀先回了周景屹:下次我去给你们加油。
周景屹秒回了一个“一言为定”的表情包。
然后她打开江梓琛的聊天框。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她发了:去。
发完,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开课本。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,把那些黑色的字迹照得很清楚。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那五个字——你去我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