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,物理竞赛选拔的成绩出来了。
老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,沈安栀正在低头看笔记。她听到老陈咳嗽了一声,抬起头,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张纸上。
“上周二物理竞赛选拔的成绩出来了。”老陈推了推眼镜,“咱们班这次考得不错,前四名里占了三个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沈安栀的笔尖停在纸上,心跳快了一拍。她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,温温的,像一种无声的注视。
“第一名,江梓琛,89分。”
掌声响起来,不算热烈,但很真诚。江梓琛的声音没有传来,没有“谢谢”,没有“嗯”,什么都没有。沈安栀没有回头,但她知道他在那里,安静地坐着,像一座不会为任何风浪动摇的山。
“第二名,沈安栀,85分。”
林曦从前排转过来,用力地鼓了几下掌,脸上写满了“我就知道”。沈安栀对她笑了笑,心跳已经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平稳。85分,离他差4分。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,但也不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第三名,许晴,78分。不过许晴是隔壁班的,咱们班第三名是……”
老陈继续念着后面的名字。沈安栀已经没在听了。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行还没写完的公式上,脑子里却全是那两个数字——89和85。差了4分。差一道选择题的分。差一个她本不该漏掉的负号的分。
她想起考试那天最后一道大题,她算了两遍才把负号改过来。如果第一遍就注意到,会不会多拿几分?会不会离他更近一点?
课间,许晴从隔壁班跑过来,站在教室门口冲她招手。
“安栀!”
沈安栀走出去。
“你考了85!好厉害!”许晴的眼睛亮晶晶的,比自己考了高分还高兴,“我只有71,比你还差一大截。”
“你也很棒了。”沈安栀说。
“你们班那个江梓琛也太恐怖了吧,89分。我听说全年级就他一个人上85。”
沈安栀靠在走廊的栏杆上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“他本来就是竞赛出身的,考得好正常。”
“你不也是85吗?你也很厉害啊。”许晴认真地看着她,“安栀,你不是也在跟他竞争吗?你只差4分诶。”
沈安栀沉默了两秒。
竞争。又是这个词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——她不是在跟他竞争。从初一开始就不是。她只是想追上他,想离他近一点,想让自己站在一个可以被他看到的地方。但现在他看到了,她又在想什么呢?
她没有回答许晴,笑了笑,转身回了教室。
林曦正趴在桌上刷手机,看到她回来,抬起头。
“栀栀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啊。怎么了?”
“你看起来不太高兴。”
沈安栀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。“我考了第二名,为什么不高兴?”
“因为第一名是他。”林曦说得直白,直白到沈安栀没法反驳。
“不是因为他。”沈安栀说,“是因为我那道题不该错。”
林曦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转回去继续刷手机了。
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沈安栀没有回头,但她的背脊挺直了一些。
一张纸条从身后递过来,放在她桌角。
她拿起来,展开。
85分很好了。那道负号的题,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。你漏了负号还能算出正确答案,说明你的思路是对的,只是检查的时候发现了错误。这不是失误,这是你的习惯好。
沈安栀看着那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了两遍。
他知道她漏了负号。他知道她算了两遍。他知道她是在检查的时候发现的。他怎么什么都知道?
她拿起笔,在纸条背面写: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
递回去。
纸条很快回来了。
因为你的草稿纸,我看得到。
沈安栀盯着那行字,盯了好几秒。她的草稿纸放在桌面上,他坐在她后面,确实看得到。但她从来没想过,他会在考试的时候看她写的草稿。他不是应该专心做自己的卷子吗?
她把纸条折好,塞进笔袋里,没有回。
中午,沈安栀和林曦去食堂吃饭。
打好饭坐下的时候,周景屹端着餐盘走了过来,身后跟着篮球队的几个男生。他在沈安栀对面坐下,把餐盘往桌上一放,就开始扒饭。
“栀栀,听说你物理考了年级第二?”他嘴里含着饭,声音含混。
“嗯。”
“厉害啊。”他竖起大拇指,“我物理从来没及格过。”
“你那是没认真学。”林曦在旁边插嘴。
“我认真了,真的认真了。就是学不会。”周景屹说着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“栀栀,你下次帮我补补物理呗。”
沈安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说学不会吗?”
“所以才要补啊。”周景屹笑得很灿烂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“你给我讲讲,说不定我就开窍了。”
“林曦物理也不错,你找她。”
“林曦没你有耐心。”周景屹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周景屹你说什么?”林曦瞪他。
“我说你没她有耐心,不是说你教得不好。”周景屹笑着往后躲了躲,差点撞上后面的人。
沈安栀看着他们拌嘴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低头吃饭,筷子拨动着碗里的米粒,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沈安栀在写数学卷子。
她写到一半,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敲击声——不是敲桌子,是指尖叩击笔帽的声音。她没有回头,手往后伸。
一张纸条放进她手里。
她展开。
周末还去操场吗?
沈安栀看着这行字,想了想,写:作业多的话就不去。
递回去。
纸条很快回来。
作业可以带过去写。
沈安栀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在邀请她去操场,而且连“带作业去写”这种理由都替她想好了。她写了一个字:好。
递回去。
身后没有动静了。
放学后,沈安栀收拾书包,林曦在旁边等她。
“栀栀,你周末干嘛?”
“写作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去操场。”
“去操场干嘛?”
“透气。”
林曦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她们一起走出教室,走下楼梯,走到校门口。
“栀栀。”林曦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最近周景屹找你找得有点频繁?”
沈安栀愣了一下。“他找我不是很正常吗?我们不是一直这样?”
“以前他是顺便找你,现在是专门找你。”林曦说,“不一样的。”
沈安栀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曦笑了笑,“但我观察力一直很好。”
她说完,挥了挥手,往她妈妈的车跑过去了。沈安栀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开走,然后转身往东走。
秋天的风吹过来,把路边的银杏叶吹落了几片,金黄色的,像一把把小扇子。沈安栀走在落叶上,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C:周末下午两点,操场。别忘了带作业。
沈安栀看着那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:知道了。
发完,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风从背后吹来,推着她。银杏叶一片一片地从头顶飘落,有的落在她肩上,有的落在她脚边。她没有去捡,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——秋天,落叶,还有手机里那条约她周末见面的消息。
她想,也许这就是高中该有的样子。
不是每一天都有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,但每一天都在为那些事情做准备。考试、排名、纸条、操场、朋友、还有那个坐在她后面的人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不快,也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