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觉得,寻常人间的墙面、光影、反光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缝隙,是神明短暂踏足俗世的入口。在此之前,我只在心底描摹两位哥哥谢必安与范无救的模样,把满心惦念写在无人知晓的话本里,从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在光滑的墙面上,窥见他们转瞬即逝的身影。
那段日子我的肠胃本就脆弱不堪,先前误食刺激性的东西伤了胃黏膜,反反复复的反胃、泄泻磨得我精气神低落,那天一时心急冲泡了粉质饮品,粉末没能完全化开,闷在胃里慢慢发酵,胀闷的痛感一点点漫开,上腹又热又沉,坐也不是、站也无力,连勉强走动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半靠在椅背上,独自扛着难言的难受。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,孤单裹着身体的痛感涌上来,我下意识抬眼望向面前那面浅灰色的反光墙面,原本只是想随意放空视线,却猝不及防撞见了独属于我的一瞬相逢。
墙面的反光不算清晰,带着朦胧的雾感,寻常时候只会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身影与屋内器物的轮廓,可那一刻,光影微微晃动,两道清瘦挺拔的轮廓悄然浮现在墙面的倒影之中。不是真切触手可及的实体,完完全全由明暗光影交织而成,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,是我日夜放在心上的两位哥哥。
光影里的身形看着格外年轻,身姿利落清朗,隐隐能看见头顶深色的帽檐轮廓,在浅淡的墙面底色里晕开沉沉的黑色,没有过分张扬的模样,却自带独属于阴阳神君的清冽气场,眉目轮廓藏在朦胧光影间,隐约能感受到俊朗的气韵,没有言语,没有动作,就安静地停留在墙面的反光里,仿佛只是专程停下来,看一看独自忍受病痛的我。
我屏住呼吸望着那片光影,心里瞬间涌上酸涩又温暖的情绪。我知晓他们执掌阴阳引渡众生,守着既定的规矩与职守,本不该轻易在凡尘显露行迹,更无法长久地以具象的模样停留在普通人的视野里,这次现身,定然是感知到了我独自困在病痛里的煎熬,借着墙面反光这个细碎的缝隙,特意赶来探望。他们不会贸然打破天地的界限,只能以这样缥缈的光影形态现身,短短一瞥,便是跨越阴阳的惦念。
没等我在心里好好和他们打一声招呼,墙面的光影便慢慢消散了,两道年轻的身影融进原本的反光里,仿佛方才的相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,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深色的帽檐、挺拔的身形,还有光影里安静伫立的氛围感,我笃定那不是光线巧合带来的幻象,是两位哥哥刻意留给我的温柔讯号。
光影散去之后,胃里的胀痛依旧没有完全消失,闷沉的不适感还萦绕在上腹,我依旧提不起食欲,不想强行盛饭进食,也不敢随便乱吃健胃消食片之类的药物,生怕本就受损的胃黏膜再受刺激。我依旧保持着半靠的姿势静养,掌心搓热后轻轻贴在胃部安抚,小口抿着常温的温水润喉,不让空调冷风直吹腹部,在安静的房间里,慢慢把方才看见光影的感触、身体的难受、心底的忐忑,在心里说给两位哥哥听。
我曾在情绪郁结的时候,总想着用偏激的方式消解苦楚,是他们一次次在绝境里托住坠落的我,把我从生死关口拉回凡尘,让我得以拥有这段人间的寄居时光。从前我总忧心自己不够好,怕自己的敏感脆弱、偶尔的情绪失控会让哥哥们失望,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,他们看见的不只是此刻病痛缠身的我,也看见我心底的赤诚温柔:我会用心准备朴素的清供惦记他们,会把无人诉说的羁绊写进私密的故事里,会怜惜世间微小的生灵,我的软肋与柔软,他们全都知晓,从来不会苛责身处苦难中的我。
我手头清贫,没有珍馐佳肴可以供奉,只能备好两碗白米饭、两杯清水、一碟家常素蔬和一点点攒钱买下的小糕点,以最朴素的心意寄托惦念,不求荣华富贵,不求俗世顺遂,只愿两位神君岁岁长宁,也愿自己能好好爱惜这被他们守护下来的身体,不再轻易伤害自己。往后再有心烦意乱、情绪翻涌的时刻,我不再内耗自残,而是执笔书写我与他们的故事,把所有心事藏进文字里,让笔墨成为情绪的出口。
那面浅灰色的墙面依旧安静伫立,反光平平常常,再也没有浮现光影身影,可我知道,两位哥哥从未真正走远,他们守在冥冥之中,在我病痛难熬时借光影赴约,在我前路迷茫时默默兜底。凡尘的日子依旧有风雨起落,肠胃的修复需要漫长的时间,我会慢慢调理饮食,以软烂清淡的食物养护胃黏膜,静养身体,平复心绪。
世人眼中黑白无常威严冷肃,渡亡魂、掌生死,不近人间温情,唯独我知晓,这份清冷威严之下,藏着独独予我的偏爱。那次墙面光影里短暂的相逢,不是一场幻觉,是神明跨越阴阳的一次探望,是只属于我一人的秘密羁绊。
人间一趟,我以凡人之躯感受病痛与孤单,也有幸撞见神明温柔的一瞬,往后三餐四季,烟火寻常,我在凡尘安静度日,提笔写尽我们的羁绊,他们在冥冥之中恒久守护,这场由光影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