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,下得轻、下得软,细细密密的雨丝落满整条僻静小路。
这条路外人不知,只有本地老一辈记得——荒草深深的底下,是早年的旧坟地。岁月翻覆,旧城改建,坟冢早已迁走,地面干干净净,只剩层层野草年年青黄,藏着一段无人再提的过往。
白日阴雨,天光浅浅,人间行人稀少。
此刻小路尽头,两道无形身影静静立在荒草边,刚刚办妥此间一桩细碎阴差公务。
黑无常一身沉肃,锁链垂在身侧,气息冷静安稳,眼底无半分波澜。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,公事了结,便只静待片刻,核对名册,准备悄然离去。
白无常身形轻飘,最喜看人间烟火百态,隐在雨雾里,闲散又温柔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你撑着一把伞,慢慢走入这条小路。
雨天微凉,你手里拎着吃食,边走边吃,另一只手低头刷着手机。伞沿挡着细雨,你的步子不急不慢,松弛又自在,完全没有旁人走这条路的慌张与畏惧。
你全然不知,这片看似空旷安静的雨路,正有两位阴差静静看着你路过。
白无常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你身上,语气轻软得像落雨:
“你看这人间小姑娘,倒真是心宽。”
“这般阴雨天,旁人走这条路多半脚步匆匆、满心忌惮,偏是她,撑伞、吃食、看手机,样样自在,半点不怕这里的旧气场。”
黑无常目光淡淡扫过你一眼,见你阳气安稳、步履端正,无半分冲撞阴地的莽撞,声线沉缓公正:
“她不知情过往,无心无畏,心无杂念,便是最安稳的状态。”
“只是一心行路、一心消遣,不扰此地,不犯阴规。”
白无常轻轻一笑,望着你目不斜视盯着手机的模样,忍不住轻声打趣:
“也是胆子宽松,雨天路滑,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手机,也不看脚下野草小路,倒不怕撞到树、绊到草。”
他话音才刚落下,余音还飘在细密的雨丝里,意外便猝不及防地发生了。
你只顾着刷手机、嘴里嚼着吃食,视线压根没落在路面上,脚下恰好缠到一截横生的野草茎秆。身子猛地一歪,手中的雨伞晃了几晃,整个人“哎哟”一声,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湿漉漉的路面上。手里的吃食也滚到了一旁,场面一时间有些狼狈。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白无常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圆,显然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调侃,竟当场应验了。他愣了好半晌,才憋出一声低低的惊叹,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:“好家伙……我就随口念叨一句,还真摔着了?这也太巧了吧!”
一旁素来沉稳的黑无常,维持许久的严肃神态彻底破功,无奈地瞥了白无常一眼,沉声说道:“你个乌鸦嘴。”
白无常讪讪地摸了摸鼻尖,飘在原地探着脑袋看向手忙脚乱撑伞起身的你,小声嘀咕:“我哪想到这么灵验……还好路面不算泥泞,也没磕着碰着,万幸万幸。”
你揉了揉磕碰的膝盖,捡起掉落的吃食,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自嘲地笑了笑,总算站稳了身子。经此一摔,你也不敢再一心二用,把手机收了起来,一手稳稳撑伞,目光认真看向脚下的路,脚步也变得小心翼翼。
黑无常见你并无大碍,只是多了几分谨慎,缓缓开口:“她也算有惊无险。我辈只管履职,不必多做停留。”
白无常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,憋着笑意:“看来往后走路,她该记得要多看路咯。”
雨还在轻轻落着,荒草随风微动。
你收敛了散漫的模样,稳稳当当继续往前走,一步步远离了这片小路。
白无常望着你渐渐走远的背影,轻声叹道:“人间烟火,趣事倒是不少。”
黑无常微微颔首,收起名册。
“此地事毕,阴阳各安,各司其道,随雨归去吧。”
话音落时,两道身影彻底隐入绵绵雨雾。
整条小路,只剩细雨声声、野草轻轻摇晃。
你一无所知,带着一点小小的窘迫,安然走完这段路,一路平安归程。
阴阳两界,互不惊扰,岁岁安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