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江瑶安刚到工位,就看到苏晚晴站在她桌边。
“昨天的数据整理完了?”苏晚晴问。
“整理完了,已经发到你的邮箱。”江瑶安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。
苏晚晴似乎没想到她能按时完成,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说:“我看看。”转身走了。
江瑶安打开邮箱,看到唐奇凌晨两点五十三分给她发的一封邮件,只有一句话:“数据已复核,没有问题。”
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上午九点,研发部例会。唐奇站在投影幕前讲新项目的进度安排,苏晚晴坐在第一排,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江瑶安坐在最后一排,尽量让自己不起眼。
但她发现唐奇的余光好几次扫过她坐的方向。
像是习惯性地确认某个位置。就好像他以前也经常这样,用余光确认某个人还在不在。
会议结束后,苏晚晴叫住江瑶安。
“下午有个样品需要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,你去跑一趟。”她把一个地址和一份文件递给江瑶安,“两点之前送到。”
江瑶安看了看地址,在城市的另一头,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。现在十二点,午休时间是一点到两点,也就是说她午休不能休息了。
“好。”她接过文件。
“还有,”苏晚晴又加了一句,“送完样品去趟试剂公司,把下周要用的耗材清单给他们,让他们提前备货。”
江瑶安看了看第二张地址,和检测机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,跑完这两趟回到公司至少下午四点了。
“苏博士,耗材清单我们一般是每周三统一报的,提前报的话会不会…”
“让你去就去。”苏晚晴打断她,语气有些不耐烦,“试剂公司那边说有些货要提前备,你照做就行。”
江瑶安不再多言,点了点头。
中午十二点,她匆匆吃了几口饭,就拿着文件和清单出门了。夏天的太阳很毒,她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。到了检测机构,前台说负责对接的人下午三点才上班,让她等。
“能不能先把样品放在这里?”江瑶安问。
“不行,需要对接人签字确认才能收样。”
江瑶安看了看时间,才一点半。如果等到三点,耗材公司那边就来不及去了。她想了想,决定先打车去耗材公司,再折返回来。
耗材公司在城市西郊的一个工业园区里,离检测机构有十几公里。江瑶安到的时候是两点半,找到对接人交了清单,对方说要当场核对一下库存。她在闷热的仓库里等了半个小时,浑身是汗。
三点十分,她从耗材公司出来,打了一辆车往回赶。四点整到了检测机构,对接人又说快下班了,让她明天再来。
江瑶安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:“能不能通融一下,就签个字的事。”
“明天来吧,今天来不及了。”对接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。
江瑶安站在大厅里,看着手里的样品,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。她不是不能吃苦,但这种纯粹为了刁难而刁难的安排,让她觉得疲惫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唐奇的消息。
“在哪?”
江瑶安犹豫了一下,回复:“在外面送样品。”
“哪个检测机构?”
“瑞德检测。”
“在那里等着。”
江瑶安看着这条消息,愣了一下。二十分钟后,唐奇出现在检测机构的大厅里。他穿着白天的西装,额头上有一点汗,显然是赶过来的。
他走到前台,对那个对接人说:“我是兰亭生物的研发总监唐奇,这个样品是我们项目的加急件,希望今天能完成签收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。对接人看了看他的名片,又看了看他,最终还是签了字收了样。
两人从检测机构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“苏晚晴让你送样品的?”唐奇问。
“嗯。”
“耗材公司也是她让你去的?”
“嗯。”
唐奇沉默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江瑶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听到他的声音很冷。电话挂断后,他对江瑶安说:“上车,送你回去。”
车里,唐奇一直没有说话。江瑶安也不敢说话,偷偷看了他好几次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用力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唐总监,”江瑶安开口,“你不用专门跑一趟的,我明天再来就行。”
“你明天有明天的工作。”唐奇说,“公司的资源不能这么浪费。”
又是这个理由。
江瑶安心里觉得好笑,但忍住了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江瑶安准备下车的时候,唐奇叫住她。
“以后苏晚晴安排的任务,如果觉得不合理,可以直接跟我说。”
江瑶安看着他,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唐奇点了点头,开车走了。
江瑶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。她想起相柳也是这样,明明是在关心人,嘴上却总要找一个公事公办的理由。
回到公寓,白露已经做好了饭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加班了?”
“被一个同事刁难了。”江瑶安换鞋洗手,坐到餐桌前。
白露一听就来劲了,筷子一放:“谁?怎么回事?”
江瑶安简单说了苏晚晴的事,白露越听越气。
“这个苏晚晴是不是有病?你才入职几天就这么整你?”
“她对唐奇有意思,看我不顺眼。”
白露瞪大了眼睛:“所以这是情敌之间的较量?”
“什么情敌。”江瑶安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我又没跟她争。”
“你没跟她争,但你已经赢了。”白露笑着说,“你不是说唐奇专门跑去接你了吗?这就说明问题了。”
江瑶安嘴上没有反驳,但心里还是有一丝高兴。
第二天上班,江瑶安发现苏晚晴的脸色很难看。她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苏晚晴在跟另一个同事说话。
“唐总监昨晚打电话给我,说以后新人培训要按规范来,不能随意安排超出职责范围的工作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的不甘心很明显。
“是为了那个新来的吧?”同事小声说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苏晚晴冷笑了一声,“可能人家有特殊门路吧。”
江瑶安端着水杯走进去,苏晚晴立刻闭上了嘴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,苏晚晴先移开了视线。
“苏博士,昨天的样品已经签收了。”江瑶安平静地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晴端着杯子走了。
从那天开始,苏晚晴不再给江瑶安安排杂务,但也没有安排任何有实质内容的工作。她让江瑶安整理旧档案、核对过往数据、抄写实验记录,全都是耗时耗力但不重要的活。
江瑶安不急,一件一件认真做。
她知道苏晚晴在等她出错,在等她抱怨,在等她主动辞职。但她不会如苏晚晴的愿。她有耐心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周五下午,江瑶安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,听到唐奇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她走过去一看,唐奇坐在办公桌前,右手捂着眼睛,左手指节攥得发白。
桌上的茶杯倒了,水洒了一桌。
“唐总监?”江瑶安快步走进去。
“没事。”唐奇的声音有些哑,“眼疾犯了。”
江瑶安看到他的右眼不停地流泪,瞳孔周围的眼白布满了血丝。她顾不得那么多,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。
情况比上次严重。
“你办公室有没开过封的生理盐水吗?”她问。
“柜子里。”
江瑶安打开柜子找到生理盐水,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里面是她随身携带的几味药材粉末。她迅速调配好,用滴管吸取药液,滴入唐奇的右眼。
唐奇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。
约莫过了一分钟,疼痛明显减轻。他慢慢睁开眼睛,视线里的重影消失了,只剩下右眼周围隐隐的酸胀感。
“好点了吗?”江瑶安问。
“嗯。”唐奇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,“你随身带着这些东西?”
“习惯了。”江瑶安把东西收好,“我爷爷是老中医,我从小耳濡目染,出门都会带一些应急的东西。”
“你调配的药水,每次的配方都不一样。”
江瑶安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
“对症下药,配方当然要根据病情调整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病情?”
“观察的。”江瑶安坦然地看着他,“你的眼疾发作有规律,通常是在疲劳、熬夜、或者长时间看屏幕之后。发作时右眼先出现干涩感,接着会视力模糊、刺痛。刺痛持续五到十分钟后缓解,但右眼会持续发红两到三个小时。”
唐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她说得一字不差,比他自己描述的都准确。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他说。
“因为我想帮你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唐奇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担忧,有关切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那种感觉很复杂,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真相,他想看透,但总是差那么一点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江瑶安笑了一下,转身去拿抹布擦桌上的水渍。唐奇想自己来,她不让。
“你坐着休息。”她说,“眼睛刚好一点,不要乱动。”
唐奇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弯腰擦桌子的样子。她的动作很利落,擦完桌子又把倒了的茶杯收拾好,去茶水间换了新茶端过来。
“温度刚好,不烫。”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。
唐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温度确实刚好入口,仿佛心里也被抚慰了一般,充满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