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入职

入职第一天，江瑶安过得很平静。

她每天准时上下班，认真完成苏晚晴交代的工作，不多话，不出错，就像一个普通的、兢兢业业的新员工。苏晚晴挑不出她的毛病，但也没给她好脸色看。

江瑶安不在意这些。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苏晚晴，她有的是耐心。

她每天都会找机会观察唐奇。

从他的穿衣风格，到走路的步态，到喝水的习惯，每一个细节她都不放过。她把这些细节和她记忆中的相柳一一对照，相似度越来越高了。

但有一个细节让她觉得奇怪。

以前伤过的地方留下的后遗症，如今已经没有了。

也许那一世的伤没有跟着转世，身体上的伤不会遗传，但肌肉记忆可能会。她之前看到他用左手护住身体，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。

还需要更多证据。

周四下午，江瑶安被安排去资料室找一份旧档案。资料室在走廊的尽头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她找了半天没找到，正准备放弃的时候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
唐奇走了进来。

“唐总监。”江瑶安微微颔首。

“找什么？”唐奇走到文件柜前，拉开其中一个抽屉。

“去年三月的实验记录，苏博士让我找的。”

唐奇的手指在文件标签上快速移动，十几秒后就抽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她。

“谢谢。”江瑶安接过文件夹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。

唐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，像是身体比大脑先行动的条件反射。

江瑶安注意到这个细节，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她拿着文件夹准备走，唐奇突然开口。

“你上次给我的药丸，里面加了什么成分？”

江瑶安的心猛地一惊。

他知道了。

她转过身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。“什么药丸？”

“别装了。”唐奇看着她，“那天在街上救我的人是你，我查过停车记录仪，看到你的脸了。”

江瑶安沉默了。

她原本想等更合适的时机再让他知道这件事，但既然他已经查出来了，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。

“是我。”她说。

“为什么当时面试的时候没有说？”

“不想让你觉得我别有用心。”

“你的药丸确实有效果。”唐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似乎在寻找什么，“成分分析报告我看过了，里面有几味药材的炮制手法很特殊，现代工艺做不出来。”

“那是我爷爷的祖传秘方。”江瑶安半真半假地回答，“不外传的。”

“所以你来兰亭上班，是巧合？”
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。

江瑶安看着他，他的眼睛很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到底。和相柳的眼睛十分相似。

她说，“不是，我看到你的公司招人，就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的眼疾。”

唐奇微微一怔。

“你的眼疾不是普通的病。”江瑶安认真地说，“我爷爷研究了一辈子的眼病，积累了很多古方。你的情况很特殊，我想帮你。”
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她想帮他是真的，更重要的是他疑似是相柳的转世，不想错过这个接近的机会。

唐奇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可信度。

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希望你明白，公司是用人唯才，不会因为私人关系给你特殊待遇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江瑶安点头，“我来应聘是因为我符合岗位要求，能胜任工作。帮你是私事，和公司无关。”

唐奇看了她几秒，转身走了。

江瑶安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文件夹，心跳得很快。

他没有拒绝她的帮助。

这就够了。

晚上回到家，白露来视频问她情况。

“见到那个唐奇了吗？”

“见到了。”

“怎么样？还觉得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？”

江瑶安靠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抱枕。“绝对是他。”

“你怎么确定？”

“感觉。”江瑶安闭上眼睛，“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，这回一定错不了。”

白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江瑶安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她从来没见过江瑶安这个样子，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灵魂。

“只是你的感觉而已，万一不对呢？你要是吓跑他就更难接近了。”白露问。

“没有万一。”江瑶安睁开眼睛，“放心，我当然会循序渐进的，一步一步接近他找机会试探他。”

白露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“反正你有分寸就好”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江瑶安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计划。她每天会在唐奇的办公桌上放一小瓶眼药水，用普通的棕色玻璃瓶装着，没有标签，没有留言。

唐奇第一天看到那个瓶子的时候皱了皱眉，拿起来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是中药的味道，和上次那个药丸的药材基底相似，但配方不同。

他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滴了两滴。

效果很明显，右眼的干涩感很快就消失了，视线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。

程砚白看到他在滴药水，好奇地问是什么。唐奇说是别人送的，程砚白说别乱用不明来历的东西，唐奇说已经送去分析了，成分都是安全的。

“谁送的？”

“研发部新来的助理。”

程砚白挑了挑眉。“那个江瑶安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为什么给你送药？”

唐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
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，费尽心思进他的公司，每天暗中给他送药，说是因为想帮他的眼疾。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她看他的眼神不对。

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，像是认识了很久，等了很久终于找到的神情。

他不习惯那种眼神。

或者说，他害怕那种眼神。

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浓烈了，浓烈到让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。

周五晚上，研发部加班。

一个新项目的申报材料需要赶在周一之前提交，整个团队都在赶工。苏晚晴负责统筹，她把最繁琐的数据整理工作交给了江瑶安。

“这些数据今晚必须整理完。”苏晚晴把一沓打印件放在江瑶安桌上，“格式要按照模板来，不能有任何差错。”

江瑶安翻了一下，大概有三百多页。

“什么时候要？”

“明早九点。”

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，离明早九点只有十几个小时，正常速度整理这些数据都要一天时间。

苏晚晴摆明了是在刁难她。

江瑶安没有抱怨，坐下来开始工作。

九点的时候，其他同事陆续离开。苏晚晴走之前看了江瑶安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拎着包走了。

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江瑶安一个人。

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继续对着电脑录入数据。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，发出有节奏的声音。

“还没走？”

江瑶安抬起头，唐奇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

“数据还没整理完。”她回答。

唐奇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，眉头皱了起来。“这些数据不急着用，周一之前交就可以。”

“苏博士说明早九点前要。”

唐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苏晚晴打电话。最终他没有打，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到江瑶安旁边。

“做到哪里了？”

江瑶安愣了一下。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
“两个人快一些。”唐奇已经拿起了文件，“你录入，我核对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江瑶安看着他低头核对数据的样子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相柳也是这样，嘴上不说关心的话，但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，用行动代替语言。

“看什么？”唐奇感觉到她的目光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没什么。”江瑶安赶紧低下头继续录入。

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工作到凌晨两点。数据整理完的时候，江瑶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她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，唐奇递给她一杯水。

“苏晚晴那边我会跟她说，要适当调整工作内容。”

“不用，新人锻炼锻炼是应该的。”江瑶安揉了揉眼睛。

“锻炼和不合理是两回事。”唐奇的声音有点冷，“她是故意的。”

江瑶安没想到他这么直接。

“也许她只是对我要求严格。”

“她对你严不严格跟我无关。”唐奇站起来，“但浪费公司的时间就是浪费公司的钱。”

这个理由，完美得让江瑶安无话可说。

两人一起下楼，唐奇说送她回去。江瑶安说不用，唐奇说这个点打不到车。江瑶安看了看空旷的街道，没有反驳。

车里很安静，唐奇专注地开车，江瑶安坐在副驾驶，偷偷看他的侧脸。
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，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的下颌线很硬朗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微微抿着，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。

和相柳一模一样。

“你家住哪？”唐奇问。

江瑶安报了地址，唐奇点了点头。

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江瑶安解开安全带，犹豫了一下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
“这是新配的药，一天两次，每次两滴。”

说完她推开车门，快步走进了小区。

唐奇拿起那个瓶子，还是普通的棕色玻璃瓶，没有标签。他拧开瓶盖闻了闻，和之前的不一样，这次的配方更复杂。

他看着那个瓶子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里，驱车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