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门宴与监视的开始

旺角，波鞋街

夜色像一块吸饱了油污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头顶，霓虹灯管闪烁不定将“大隆发”的招牌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、炸鱿鱼和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

林知夏站在街角，手里拿着一杯快要融化的柠檬茶，她穿着便衣——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下身是一条干练的黑色直筒裤 但这身装扮在旺角显得格格不入，路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：晚上8点47分，还有十三分钟“林督察，目标出现了”耳朵里的微型耳麦传来技术支援“Ghost”那略带电流声的慵懒嗓音“刚从后门进的‘金碧辉煌’陈劲生这人真有意思，明明是黑帮话事人，偏偏喜欢去这种连五星级都算不上的夜总会”

“闭嘴”林知夏低声喝道，随手将喝光的纸杯扔进垃圾桶“保持通讯静默，除非我下令”她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，确认腰后的枪套没有外露，然后踩着高跟鞋，径直走向那栋挂着粉色灯光的大楼“金碧辉煌”是和义兴名下的产业，也是陈劲生的大本营

门口的两个西装壮汉显然收到了指示，看到林知夏走来，并没有阻拦，反而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：“林督察，陈先生在顶楼‘紫薇厅’等您”

林知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，径直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自从三天前张Sir被她“误伤”后，她就一直没睡好，停职令虽然被雷Sir暂时压了下来，但警队内部的流言蜚语已经快要将她淹没
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停在顶楼，紫薇厅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悠扬的萨克斯风音乐，是一首老歌，《夜来香》，林知夏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，装修得金碧辉煌却又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，巨大的水晶吊灯下，陈劲生一个人坐在真皮沙发上，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，他换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那晚的狼狈模样

黑色的高定西装，里面是暗红色的衬衫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，衬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邪魅

听到开门声，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酒杯，对着空气遥遥一敬：“林督察，赏脸了”林知夏走到他对面坐下，目光如炬“陈劲生，你搞什么鬼？知不知道我现在随时可能被革职？”

“所以，我这是在帮你”陈劲生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“张Sir受伤住院，赵国强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你只有抓住我，立个大功，才能将功补过”

“我不需要你施舍功劳”林知夏冷冷地说道“把你知道的关于赵天的事告诉我”

“赵天……”陈劲生抿了一口红酒，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的酒渍，这个动作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“他是赵国强的软肋，也是赵国强最完美的替罪羊。他下周三会回香港，参加他父亲的寿宴”

“寿宴？”林知夏眉头一皱

“没错”陈劲生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，逼近林知夏，“那晚，赵国强会把所有的账本都带在身上，以防万一，那是你唯一的机会”林知夏盯着他：“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
陈劲生笑了他伸出手，想要抚摸林知夏的脸颊，但在距离她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“因为我曾经是赵国强的‘狗’啊”他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自嘲，“林知夏，别查了，赵国强不是你能碰的，只要你愿意，我可以带你走，离开香港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”

林知夏猛地拍开他的手，站起身：“我是警察，陈劲生，我的职责是把罪犯绳之以法，不是跟你私奔！”陈劲生的手僵在半空，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“好”他收回手，重新靠回沙发，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“既然你找死，那我就陪你玩到底”他打了个响指，包厢的门被推开，十几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郎鱼贯而入，手里端着酒瓶和果盘“林督察，既然来了，就别急着走”陈劲生搂过身边的一个女郎，将头埋进她的颈窝，“今晚，好好招待林督察。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，我唯你们是问”

林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，气得浑身发抖。“陈劲生，你会后悔的！”她转身冲出了包厢，就在她离开的瞬间，陈劲生推开了怀里的女郎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“阿鬼”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

一个黑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“生哥”“盯着她”陈劲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“赵国强的人就在楼下，别让她出事”

林知夏冲出夜总会，暴雨如注，她刚走到路边，几辆黑色的七人车突然从暗巷里冲了出来，将她团团围住

车门打开，七八个手持铁棍的蒙面大汉跳了下“林督察，生哥有命，送你回家！”领头的大汉狞笑着，举起了手中的铁棍，林知夏拔出配枪，厉声喝道：“警察！放下武器！”

“砰！”一声枪响，不是林知夏开的。领头的大汉惨叫一声，捂着膝盖倒在地上，他的小腿上多了一个血洞“谁？！”大汉惊恐地大喊

雨幕中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，陈劲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散弹枪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顺着脸颊滴落，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“我让你们送林督察回家，没让你们动手动脚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

“生……生哥……”几个小弟吓得扔掉铁棍，跪在地上磕头，“我们错了！”陈劲生走到林知懊面前，将散弹枪扛在肩上，另一只手霸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

“上车”

“我不……”

“不想死就闭嘴！”陈劲生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里，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，一脚油门踩到底，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，将那群小弟和暴雨远远甩在身后
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“刷刷”声，林知夏靠在椅背上，冷冷地看着正在开车的陈劲生：“陈劲生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
“我想怎么样？”陈劲生冷笑一声，“林督察，刚才那群人是赵国强派来的他们想让你‘意外身亡’，而我救了你，你不该说声谢谢吗？”林知夏沉默了，她当然知道那是赵国强的人，但她没想到陈劲生会追出来

“谢谢”她生硬地吐出两个字，陈劲生瞥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林知夏，你变了以前的你，不会这么冲动”

“人都是会变的”林知夏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“就像你，以前连杀只鸡都不敢，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开枪打人”陈劲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“是啊”他低声说道“都是被逼的”

车子停在了林知夏的公寓楼下“到了”陈劲生熄了火，林知夏推开车门，刚要下车，陈劲生突然叫住了她“林知夏”

她停下动作，回头看他，陈劲生从后座拿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递给她：“你的东西。我在凉茶铺捡的”林知夏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她的警员证、钱包，还有一张她和陈劲生八年前的合照

“谢谢”她低声说道，眼眶有些发热“还有，”陈劲生突然凑近她，两人的脸在狭窄的车厢里近在咫尺，“下次再敢穿成这样去夜总会，我就把你扒光了扔进维多利亚港”林知夏的脸瞬间红了，一半是气的，一半是羞的

“陈劲生，你混蛋！”她狠狠甩上车门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公寓，陈劲生看着她逃跑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，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“喂，赵顾问”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阴冷“鱼饵我已经放出去了，林知夏这条大鱼，应该很快就会咬钩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