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老爷子定下规矩之后,整座城市的上流圈层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。明面上的流言被强行压下,再无人敢当众议论温家两位千金的是非,往日里游走在各处嚼舌根的名媛贵妇,也纷纷收敛了口舌。
听潮阁彻底回归了往日的恬淡日常。苏晚每日的生活简单又规律,清晨陪着江允宁在庭院里玩耍,上午静心钻研文物修复,午后或是翻看古籍,或是陪着孩子小憩。江屹依旧奔波于公司与工地之间,只是如今外出时,总会再三叮嘱院内安保加倍值守。
接连几日相安无事,旁人都以为温家这场风波就此翻篇,唯有身处局中的几人心里清楚,平静不过是暂时的伪装。
温知柔被老爷子的规矩束缚,不敢再亲自联络圈子里的人散播流言,却并未彻底停下算计。她深谙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”的道理,既然台前的动作行不通,便将所有心思转到了幕后,开始不动声色地编织一张细密的网。
她不再直接针对苏晚与江屹,转而从旁人入手。先是借着昔日情谊,联系上几位和江氏集团有竞争关系的企业负责人。她从不直白地挑拨争斗,只是在闲谈间,有意无意透露江屹的文旅项目体量庞大、垄断了不少优质资源,引得同行心生忌惮。
商场本就利益至上,有了旁人的猜忌与提防,无形之中,便给江屹的对外合作增添了不少阻碍。不少原本谈妥的合作意向,开始变得犹豫拖沓,对接时也多了几分试探与推诿。
江屹很快察觉到了合作方态度的变化。
傍晚时分,他结束工作回到听潮阁,褪去西装外套,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。苏晚端上一杯温茶,看着他神色,轻声询问:苏晚项目对接不顺利?
江屹算不上大麻烦,只是合作方态度暧昧了许多。
江屹接过茶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,江屹查了一圈,还是温知柔在背后运作。她学聪明了,不再制造明面流言,转而挑动同行之间的利益隔阂,躲在幕后连一点痕迹都不留。
苏晚她这是步步试探,一点点消耗我们。
苏晚坐在他身侧,语气淡然,苏晚老爷子的规矩约束了她的言行,却压不住她的执念。这种旁敲侧击的手段,比直白的争执更磨人。
江屹磨人归磨人,却动摇不了根基。
江屹淡淡一笑,眼底重现笃定,江屹江氏深耕多年,合作伙伴遍布各行各业,仅凭几句闲言碎语,改变不了大局。我已经让团队重新梳理合作方案,用实力稳住局面即可。
比起慌乱应对,他更愿意以不变应万变。对方玩阴的,他便筑牢自身根基,任其百般试探,也无从下手。
与此同时,温家老宅内,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温知柔每日依旧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模样,按时向长辈问安,陪着温夫人闲话家常,在外人看来,她已然放下心结,安分守己。只有面对三位兄长时,她才会偶尔流露情绪,不动声色地观察几人的态度。
温景骁依旧是最迟钝的那一个。他见外界流言平息,家中再无争吵,便当真以为矛盾已经化解,还时常劝说温知柔放宽心,好好享受生活。在他眼中,日子重回正轨,一切都好起来了。
温景珩则始终心存疑虑。他身居政坛,最擅长观察人心与局势。最近商圈里隐隐传出的异动,他有所耳闻,结合温知柔往日的行事风格,心里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。只是没有确凿证据,加上不愿彻底撕破二十多年的情分,他依旧选择沉默观望。
而温景辞,早已将温知柔近期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身在娱乐圈,人脉四通八达,商圈的风吹草动,很快就传到了他耳中。得知温知柔暗中挑动同行对立,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。他知道,口头的告诫、兄长的劝解,对如今的温知柔已经毫无作用。
这日傍晚,温景辞特意拦住了独自去往花园散心的温知柔。
暮色将花园的花木染上一层昏黄,四下无人,正好省去了旁人窥探。
温景辞你还不肯收手?
温景辞站在花间小道中央,拦住她的去路,语气冰冷,再无往日半分兄妹温情。
温知柔脚步一顿,脸上的从容微微开裂,随即又故作不解:温知柔三哥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最近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家里,什么都没有做啊。
温景辞不必再演了。
温景辞直视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,温景辞挑动江氏的合作方,暗中制造商业阻碍,这些事,除了你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老爷子的话言犹在耳,你转头就阳奉阴违,当真以为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?
温知柔见瞒不住,索性也卸下了几分伪装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温知柔三哥,你现在处处帮着一个外来人,一次次针对我,有意思吗?我在温家二十四年,这里本就该是我的一切。苏晚突然回来,抢走我的光环,难道还要我拱手相让,忍气吞声吗?
温景辞从来没人抢你的东西。
温景辞眉头紧蹙,语气满是失望,温景辞苏晚从归来至今,从未主动争夺温家的身份、财富,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。是你贪念太重,执念太深,一次次主动挑起纷争。
温知柔贪念?
温知柔拔高了音量,眼底满是偏执,温知柔我享受了二十四年的人生,凭什么因为一场陈年旧事就要拱手送人?江屹是我倾慕的人,凭什么她可以独占所有偏爱?我不甘心!
这番发自内心的嘶吼,终于撕开了她长久以来的伪装。柔弱温顺只是表象,贪婪、嫉妒、不甘,才是她骨子里的本性。
温景辞看着她偏执的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相处二十四年的妹妹,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他既有惋惜,也有愤怒。
温景辞执念越深,最后摔得越惨。
温景辞语气沉重,温景辞老爷子定下规矩,就是想让大家各自安好。你再这样一意孤行,迟早会彻底惹怒爷爷,到时候,谁也护不住你。二哥护短,大哥犹豫,可温家的规矩,容不得任何人肆意践踏。
说完,他侧身让出道路,不再阻拦。
温知柔死死咬着唇,胸口剧烈起伏。温景辞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忌惮。温老爷子是温家的定海神针,一旦彻底得罪老人,她在温家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可心中的不甘如同毒藤,缠绕着她不肯放手。她狠狠瞪了温景辞一眼,快步转身离开花园。
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温景辞轻轻叹气。他清楚,这番谈话依旧无法点醒对方,短暂的忌惮过后,对方依旧会想方设法继续算计。
夜色渐浓,温家老宅陷入沉寂。表面上阖家安稳,内里的裂痕却越来越大。
另一边,听潮阁内灯火温馨。
苏晚陪着宁宝在卧室玩耍,江屹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。手机响起,是下属发来的消息,汇报近期合作项目的进展,各项阻碍已经逐步化解,局面重回掌控之中。
他放下手机,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。
苏晚都处理好了?
苏晚抬头问道。
江屹嗯。
江屹走到床边,俯身看着活泼好动的女儿,随后看向苏晚,江屹小打小闹掀不起风浪。她躲在幕后不断出手,无非是想扰乱我们的心境。可她忘了,我们早已不怕这些风雨。
苏晚颔首,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:苏晚她困在执念里走不出来,我们不必陪她纠缠。守好当下的安稳,便是最好的应对。
窗外晚风徐徐,屋内暖意融融。
有人在暗处步步为营,执迷不悟;有人在明处从容坚守,静待尘埃落定。这场无声的拉锯,还在漫长地持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