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界流言蔓延数日,非但没有消退,反而愈演愈烈,甚至有不少媒体私下打探,想要挖掘温家两位千金的恩怨细节。此事已然超出了私人纠葛的范畴,开始影响到温家在上流圈层的整体形象。
温老爷子终于不再坐视不理。
历经风雨的老人看得通透,流言背后的人为操纵、家中几个孙辈的分歧、两个女孩之间的矛盾,他全都了然于心。再任由事态发酵,温家多年积累的声誉必将受损。
这天午后,温家老爷子让人分别传话,邀请苏晚与江屹前来温家老宅一叙,同时也将温家三兄弟、温知柔一并召集到客厅,摆明了要当众调停这场纷争。
接到消息时,苏晚正在修复一件老旧的瓷瓶。听闻温老爷子相邀,她并未意外。闹到如今地步,由辈分最高的老人出面调解,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苏晚要去吗?
苏晚看向身旁的江屹。
江屹自然要去。
江屹放下手中文件,江屹老爷子公正稳重,此番相邀并无恶意。我们坦然赴约,也能让旁人看清真相。
简单收拾过后,二人驱车前往温家老宅。抵达时,客厅内早已坐满了人。
温景珩、温景骁、温景辞三兄弟分坐两侧,神色各异。温景珩面色凝重,温景骁态度强硬,温景辞则神情淡然,眼底带着几分静观其变的意味。温知柔坐在角落的位置,垂着头,双肩微敛,又是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,仿佛被连日的流言折腾得身心俱疲。
温老爷子端坐主位,目光威严,扫过进门的苏晚与江屹,微微颔首示意。
温老爷子坐吧。
老人声音沉稳,打破了客厅凝滞的气氛。
苏晚抱着已经交由保姆照看的宁宝,与江屹并肩落座,姿态从容,不卑不亢。她没有主动开口,静待老人发话。
温老爷子今日召集大家前来,不为别的,就是为了近日满城风雨的流言。
温老爷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温老爷子一家人,即便有隔阂、有矛盾,也该关起门来解决,闹得外人指指点点,成何体统?
话语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温知柔率先抬起头,眼眶泛红,轻声说道:温知柔爷爷,我也不想变成这样。我一直试着和姐姐好好相处,可总是事与愿违。外面的闲话越来越多,我心里又慌又难受。
她依旧延续以往的示弱套路,率先占据弱势位置。
温景骁立刻附和:温景骁爷爷,知柔一直小心翼翼,处处退让。如今落得这般境地,实在委屈。还请爷爷做主,让大家都安分一些,别再生出是非。
言下之意,依旧是将所有问题归咎于苏晚。
温景珩沉默片刻,开口说道:温景珩爷爷,流言四起,对两家都无益处。依我之见,往后双方减少往来,各自安守本分,或许能慢慢平息外界议论。
他的想法依旧保守,只想通过疏远来规避矛盾,却不愿深究矛盾的根源。
客厅里一时陷入僵持。
温老爷子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晚:温老爷子晚晚,你来说说你的想法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,有观望,有质疑,也有隐晦的同情。
苏晚从容抬眼,目光平静地望向众人,声音清晰温和:苏晚爷爷,我从没想过要挑起纷争。自从认回温家身份,我始终守在听潮阁,专心陪伴孩子、打理自己的事业,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。
苏晚外界的流言并非我散播,我也从未刻意针对谁。若大家只求相安无事,我愿意往后保持距离,互不打扰。但我也希望,往后不要再有暗中算计、恶意抹黑的举动。
一番话坦荡直白,没有指责,也没有退让到底的软弱,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
温景辞适时开口,附和道:温景辞我认同姐姐的说法。矛盾滋生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问题。一味要求一方忍让,并不公平。想要平息流言,首先要杜绝暗中搬弄是非的行为。
他的话语,明显站在了苏晚一侧。
至此,立场彻底分明。温景骁、温知柔一派,温景辞明确偏向苏晚,温景珩依旧摇摆不定。
温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底已然有了判断。他看向温知柔,目光带着几分审视:温老爷子知柔,你在温家生活二十四年,学识教养都不差。流言能传得这么广,你当真一无所知?
温知柔身子一颤,连忙低下头:温知柔爷爷,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我每天待在家里,很少外出,怎么会去散播这些闲话。
她咬死不肯承认。没有直接证据,谁也无法定她的罪。
温老爷子也没有继续逼问,心知此刻强行拆穿,只会让场面彻底失控。他轻叹一声,做出最终裁定:
温老爷子从今往后,两家保持恰当距离,不必刻意亲近,也不必针锋相对。各自约束身边的人,不许再暗中散播流言、制造事端。谁若是再敢挑起矛盾,温家定不会轻饶。
这是折中的解决方案,没有追究过往对错,只立下往后的规矩。
在场众人各自心怀想法,却无人再敢反驳。
温知柔表面顺从地应下,垂下的眼眸里满是不甘。老爷子看似公允,实则没有偏向她,反而约束了她后续的动作。
温景骁虽心中不满,碍于老人的威严,也只能闭口不语。
温景珩松了一口气,只盼着这份约定能真正换来平静。
唯有温景辞清楚,这样的约定只能维持表面和平,温知柔心中的执念与贪念一日不消,纷争便一日不会停止。
调停结束,苏晚与江屹起身告辞。走出温家老宅,坐进车内,江屹才低声开口:江屹老爷子此举,也是无奈之举。没有抓到实证,只能暂时各退一步。
苏晚我明白。
苏晚看向车窗外,苏晚能换来一段安稳时光也好。只是我知道,她不会就此罢休。
江屹有我在。
江屹握住她的手,江屹接下来我会加强防范,不管她想耍什么花样,我都一一接下。
车辆缓缓驶离温家老宅。
客厅内,众人也陆续散去。温知柔回到自己的房间,脸上最后一丝温顺也荡然无存。她走到窗边,望着苏晚车辆远去的方向,指甲紧紧掐进掌心。
表面的约束束缚不住她的野心。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住,那她便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。
一场新的谋划,已经在她心底悄然酝酿。而温家内部的分歧、猜忌与隔阂,也随着这场调停,变得愈发根深蒂固。短暂的平静之下,更大的风浪正在暗中积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