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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借题发挥,离间阵营

深宫弈天下

隆冬深寒,北风卷着碎雪反复拍打宫墙,白日愈发短促。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,各派势力却在暗中不断拉扯,暗流较往日更甚。

太子萧景琰接连失势,丢了户部职权,又看着沈清辞一步步收拢人心、结交清流,心中妒恨交加。他深知明面上再难寻到发难的机会,便将目光转向了二皇子萧景渊。

二皇子素来蛰伏,暗中积蓄力量,麾下文官武将不少,是太子心头另一大隐患。此前几次风波,二皇子始终隔岸观火,甚至隐隐借着沈清辞牵制东宫,这一点萧景琰看得一清二楚。

既然单独对付沈清辞屡屡碰壁,不如设下圈套,挑拨二人关系,让沈清辞与二皇子互相猜忌、彼此反目。一旦两方内斗,他便能坐收渔利,重新掌控局势。

一番筹谋之后,一条毒计在东宫悄然成型。

近日京畿之地偶有流民聚集,地方官上奏,请朝廷调拨粮款安抚。此事归礼部统筹协理,二皇子萧景渊平日里常协助处置地方民生事务,不少相关公文往来,都会经他之手。

萧景琰抓住这个契机,暗中命人仿造二皇子府的书信笔迹,伪造了一封密函。信中言辞恳切,假意邀约沈清辞联手,借流民之事向朝堂施压,借机联手扳倒太子,许诺事成之后,共分权势、共享富贵。

为求逼真,信中还刻意提及几桩只有二皇子一派才知晓的朝堂秘事,又附上一枚二皇子府常用的随身玉佩纹样,用以取信于人。

一切布置妥当,太子安排心腹,趁着夜色,将这封伪造的密函“无意”送到了御书房外。

值守内侍捡到密函,见事关两位皇室子弟,不敢耽搁,第一时间呈递到帝王面前。

御书房内,烛火长明。帝王展开信函逐字阅览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
皇子私下结党、邀约宗室联手谋算储君,乃是帝王最忌讳之事。他执掌江山多年,最怕的便是诸子相争、内外勾连,动摇国本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帝王将密函搁在案上,指尖泛冷,“一个暗中拉拢,一个暗自应允,真当朕耳目闭塞?”

一旁随侍的总管太监垂首不语,大气不敢出。帝王沉吟片刻,并未当即发作,只是吩咐道:“传朕旨意,明日早朝,召昭阳长公主、二皇子一同觐见。”

一夜转瞬而过。

第二日早朝,气氛异于寻常。帝王端坐龙椅之上,面色凝重,周身威压弥漫。百官察觉到不对劲,纷纷屏息凝神,不敢多言。

待朝事例行奏报完毕,帝王忽然开口,目光扫过阶下:“萧景渊、沈清辞,出列。”

二人闻言,皆是心头一凛,依言迈步出班,躬身行礼。

帝王将那封伪造的密函命内侍传下,沉声道:“你们二人且看看,这封密函,作何解释?”

密函依次传到萧景渊与沈清辞手中。

萧景渊展开一看,眸色骤然一沉。字迹仿得惟妙惟肖,内容更是歹毒,直指私下结党谋逆。他常年谨言慎行,从无半分逾矩之举,一眼便知是有人刻意伪造陷害。

沈清辞握着信纸,指尖微微一顿,快速浏览完毕。心中瞬间通透,这是太子的离间计。一来污蔑二皇子结党,二来将她拖下水,让她同时得罪帝王与二皇子,一举两得。

殿内鸦雀无声,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。

萧景渊率先上前一步,躬身朗声道:“父皇明察!此信绝非儿臣所写,字迹虽刻意模仿,笔法细节却破绽百出。儿臣一心为国,恪守皇子本分,从未有过私下邀约、结党相争的念头,还请父皇细细查验!”

他行事沉稳,应对从容,句句据理力争。

帝王面无表情,转而看向沈清辞:“清辞,你呢?信中言你愿与景渊联手,此事当真?”

一时间,压力尽数落在沈清辞身上。

若是直言否认,难免显得生硬;若是言辞稍有不慎,便会被认定为心虚狡辩,坐实结党罪名。太子躲在百官队列之中,嘴角藏着冷笑,静静等待她出错。

沈清辞双手捧函,姿态恭谨,语声清朗,传遍大殿:“回父皇,此信乃是有心人刻意伪造,意图挑拨离间。儿臣归宫以来,始终谨记本分,从不参与夺嫡派系之争,更不会与任何皇子私下勾连。”

她话锋一转,条理清晰地拆解疑点:“其一,儿臣与二皇子向来君子之交,从无密信往来,若真有心联手,又怎会留下这般直白的书面证据,授人以柄?其二,信中提及的谋划激进鲁莽,与二皇子素来沉稳的行事风格截然相反。其三,仿造笔迹虽形似,却失了神韵,稍加比对便能分辨真伪。”

一番话逻辑缜密,不卑不亢,既洗清了自身嫌疑,也侧面佐证了密函为假。

随后沈清辞主动提议:“父皇可传翰林院擅长辨识笔迹的学士前来,将此信与二皇子平日批阅公文的字迹比对,真假立见。另外,也可追查送信之人,顺藤摸瓜,找出幕后伪造之人。”

主动请命彻查,便是心底坦荡的最好证明。

帝王本就心存疑虑,闻言微微颔首,当即下令传翰林院学士入殿比对字迹。

不多时,数名学士赶来,反复对照二皇子的日常文书与这封密函,当庭禀奏:“启禀陛下,此函确系仿冒之作,笔画走势、落笔力度皆有明显差异,绝非二皇子亲笔。”

真相已然明了。

满朝文武哗然,众人瞬间反应过来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。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太子所在的方向,殿内议论声渐起。

萧景琰脸色僵硬,强装镇定,垂首掩饰眼底的慌乱。他本想坐山观虎斗,没料到二人应对滴水不漏,反倒将矛头隐隐引向自己。

帝王何等睿智,结合往日种种事端,心中已然断定此事出自太子手笔。他强忍怒火,厉声训斥:“身为储君,不思团结宗亲、安定朝堂,反而伪造书信、挑拨离间,行此阴诡小人之事!实在令朕失望!”

一声斥责,震得殿内寂静无声。

萧景琰周身一寒,连忙出列跪地请罪:“儿臣……儿臣不知情,绝非儿臣所为!”

“是不是你所为,一查便知。”帝王语气冰冷,“传旨,彻查送信之人与伪造密函的幕后黑手。在此之前,太子闭门自省,缩减东宫用度,静候结果。”

接连受挫,又被当庭训斥,太子颜面尽失,只能咬牙领旨。

早朝散去,百官各自离去,路上皆是议论纷纷。太子心胸狭隘、手段阴毒的印象,在众人心中愈发深刻。

二皇子萧景渊走到沈清辞身侧,拱手道谢:“今日多谢长公主直言剖析,否则我今日怕是难以自证清白。”

“二皇子客气了。”沈清辞淡淡回礼,“本就是无中生有的构陷,据实而言罢了。太子此举,意在离间你我,如今计谋落空,他心中必定更加记恨。往后你我行事,都需多加小心。”

“公主所言极是。”萧景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,“经此一事,我也算彻底看清东宫心性。往日我只想静观其变,如今看来,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。往后,若公主遇上难处,不必独自硬扛。”

这番话,已是明确递出了结盟的橄榄枝。

沈清辞心中了然,没有立刻应下,也没有断然拒绝,只浅笑道:“多谢二皇子好意。深宫行路,各自珍重。”

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她可以与对方同抗危机,却不愿彻底绑入二皇子的阵营。

二人道别,各自离去。

回到昭阳宫,老仆早已等候在殿中,得知早朝经过,长舒一口气:“公主,今日真是凶险!太子这一招离间计太过歹毒,幸好您应对得当,不然今日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“他接连在明处吃亏,便只能用这些阴私手段。”沈清辞落座,端起热茶暖手,“只是经此一事,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隔阂彻底加深,夺嫡之争,会变得愈发白热化。我们夹在中间,处境只会更难。”

“那二皇子方才示好,咱们要不要顺势结交?”

“可以往来互助,但不可深度结盟。”沈清辞眸光清明,“二皇子野心勃勃,如今向我示好,不过是因为眼下有共同的敌人。待到太子失势,下一个目标,或许便是我。依附派系,终究是饮鸩止渴。守住中立,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
正说话间,殿外通报,谢临渊到访。

谢临渊进门便直言:“早朝之事我已然知晓。太子偷鸡不成蚀把米,如今声势再损,只是此人睚眦必报,经此一役,必然会孤注一掷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沈清辞看向他,“他一次次算计落空,心气早已浮躁,接下来恐怕会铤而走险,行更过激之事。”

“我已命人紧盯东宫动静,暗中布防。”谢临渊语气郑重,“你宫中上下,也务必严加戒备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如今整个宫城,都已是山雨欲来之势。”

风雪敲打着窗棂,发出呜呜声响,如同暗处潜藏的杀机。

东宫之内,萧景琰独坐空殿,案上茶具尽数被扫落在地。连续数次布局失败,反而让对手越发团结,自己屡屡受罚、声望大跌,积压的怒火与疯狂彻底压过了理智。

“沈清辞,萧景渊……你们一个个都与我作对!”他双目赤红,声音阴冷,“既然文斗不成,挑拨无用,那便休怪我无情。这东宫储位,我势在必得!挡我路者,一律铲除!”

身旁心腹见状,低声劝道:“殿下三思,如今局势不利,万万不可冲动行事。”

“冲动?”萧景琰冷笑,“我已经隐忍得够久了。与其步步受制,不如主动掀翻这盘棋。去联络所有心腹与世家死士,做好准备。这一次,我要一劳永逸!”

疯狂的念头,在东宫深处悄然滋生。

宫城之内,看似尘埃落定的一场风波,实则引爆了更大的危机。

沈清辞立于昭阳宫窗前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心中一片沉静。

她能隐约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。

太子已无退路,接下来的博弈,再无半分迂回余地。

刀光剑影,近在眼前。而她,早已敛尽温柔,备好锋芒,静待风雨来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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