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峦迷雾谷,常年不散的瘴气浓雾,今日被漫天杀伐彻底撕裂。
谷口之外,宫门铁骑列阵如山,刀光映碎晨雾,铁甲震彻山林。
云为衫布下破雾阵,尽数打散山谷迷障、隐匿结界,原本错综复杂的暗道、陷阱、毒阵,逐一失效、暴露无遗。
宫远徵携毒医队伍压阵,漫山撒下克制无锋暗毒的解药,破尽谷中阴毒瘴气,封死所有毒杀后路。
宫紫商率轻刃死士潜行突袭,一路肃清暗岗、斩尽巡卫,血路硬生生从谷口劈至腹地。
整片迷雾谷,杀声震天,血染荒草。
无锋布下数年的外围防线,在宫门全员倾巢的强攻之下,摧枯拉朽,寸寸崩毁。
而最前方,那一袭玄色身影,早已失尽所有克制与理智。
宫尚角提剑开路,一剑劈碎山石结界,戾气暴戾滔天,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猩红疯魔。
昨夜一夜空城、人去殿空的绝望,
亲眼目睹她半生伤痕、尽数因他而起的悔恨,
得知她孤身囚于魔窟、受尽血脉剥离酷刑的极致癫狂,
尽数化作此刻毁天灭地的杀意。
剑锋所过,无锋死士无一生还。
掌风所及,邪祟余孽尽数覆灭。
他不防御、不闪躲、不留余地,以命换速,以身破阵,满身染血,步步踏尸前行。
“挡我者——死!”
低沉嘶吼震彻山谷,字字泣血,句句癫狂。
他来不及等待阵型合围,来不及循序渐进破局,心底只剩一个滚烫、偏执、快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执念——
找到她。
救下她。
哪怕踏平整座山谷,屠尽无锋千人万人,也要把他的乐宁,从炼狱里生生抢回来。
身后众人紧随其后,全线压进,层层破谷。
血色长路,步步逼近密室核心。
……
密室之内,酷刑仍在凌迟。
符文炽光灼灼,钻骨抽血的剧痛未曾停歇半分。
安乐宁唇间血痕不断蔓延,浑身冷汗淋漓,经脉酸胀欲裂,气血流失大半,眼前昏黑阵阵,早已濒临脱力晕厥。
她撑了太久、扛了太狠。
硬扛秘术,只会被生生抽尽血脉、力竭而死,最后依旧沦为无锋成全霸业的牺牲品。
傲骨可守,却不能白白赴死。
她要活。
她要撑到援军到来。
她要让这群不择手段的恶魔,永远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。
一瞬之间,安乐宁眼底极致的倔强冷敛而下,硬生生压下所有傲骨、所有戾气、所有不甘。
剧痛之中,她微微垂眸,松弛了紧绷的脊背,颤抖的肩线缓缓放下,声音带着透支极致的虚弱、沙哑,骤然软了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认输。”
一句认输,轻得破碎,彻底止住了首领结印的秘术。
四壁符文瞬间暗下,那撕筋裂骨的血脉剥离之痛,骤然停歇。
刺骨剧痛褪去,只剩下残余的麻木与钝痛,席卷四肢百骸。
无锋首领收势转身,面具下的眼底浮出一抹得逞的冷傲:“终究是熬不住了?早肯顺从,何需受这满身酷刑。”
他步步走近,看着她苍白孱弱、满身冷汗、近乎虚脱的模样,只当是这匹刚烈至极的傲骨寒梅,终于被酷刑磨平棱角,彻底臣服。
绝境之下,弱者低头,本就是常理。
安乐宁微微喘息,胸口起伏细碎而虚弱,抬眸时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,看着温顺、无力、全然妥协。
“我孤身在此,无人可依,无力抗衡。”
“你们要我的血脉、要安家秘术,我……我可以配合。”
字字示弱,句句求饶。
任谁看,都是彻底崩溃、放弃抵抗、甘愿沦为炉鼎祭品。
首领彻底放下戒备,冷声道:“早识时务,便少受皮肉之苦。乖乖配合献祭,我留你一条残命。”
他俯身,欲上前查看她的气血状态,准备重新结印、启动温和的血脉引离术。
就是此刻!
安乐宁垂在身侧的指尖,骤然攥紧。
方才混战残留、掉落落在石床边沿的一柄短匕佩剑,被她借着虚弱垂身的姿态,悄无声息扣入掌心。
冰凉锋利的刃身,稳稳抵在自己温热的心口。
一瞬之间,所有温顺、所有示弱、所有求饶尽数褪去。
她抬眸,眼底水雾散尽,重归刺骨清明、冷静决绝。
语气依旧虚弱,却带着赌上性命的冷硬与制衡:
“我可以配合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你们要的,是活着的我的血。”
短匕微微用力,刃尖刺破薄衣,抵在心口要害,只要半分偏差,即刻穿心毙命。
“安家血脉,唯独活体质地纯净、可愈万术、可炼禁功。”
“我今日若死在这密室,血脉凝滞、灵气散尽,便是一滩废血。”
“你们灭我满门、布尽阴谋、费尽心机,到头来,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首领脸色骤变,眼底得逞的阴狠瞬间碎裂,戾气骤凝:“你敢要挟我?”
“我不敢要挟。”
安乐宁心口抵刃,脊背再度挺直,残躯弱骨,立出不输天地的傲骨。
“我只是告诉你利弊。”
“我顺从,是给你活路、给无锋机会。”
“我若自尽,便是鱼死网破、两败俱伤。”
“你想要我的血,就得保我无恙、保我活着、保我气血不乱。”
“从此刻起,不准再动任何抽离秘术,不准再强行耗我气血。”
“我活着,血才有用。”
“我死,万事皆空。”
短短数语,字字诛心。
她以自己的命,锁住了无锋所有的觊觎。
以最孱弱的残躯,反手拿捏了这群魔头的死穴。
他们贪她血脉、贪她秘术、贪她能颠覆格局的力量,便绝不敢让她死。
方才宁死不屈、硬扛酷刑是傲骨。
此刻假意臣服、以命博弈,是聪慧、是隐忍、是求生、是绝境翻盘。
首领盯着她心口那柄锋利短匕,看着她眼底毫无惧色、唯有死战的决绝,面色沉沉,怒意翻涌,却偏偏无可奈何。
他赌不起。
筹备数年、灭门布局、牺牲棋子、布尽天罗地网,只为这一缕纯血。
若是安乐宁此刻身死,所有谋划尽数作废,无锋永无翻身之日。
良久,他咬牙沉声:“好。”
“我停所有秘术,保你周身安稳。”
“但你若敢耍半点花样,我便让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让你亲眼看着宫门所有人,尽数陪葬!”
安乐宁眸色浅浅,无波无澜。
她赌赢了。
用自己一条命,换来了喘息之机,换来了等待救赎的时间。
她缓缓松了松紧绷的气息,短匕始终不离心口分毫,静静端坐冰冷石床之上,以命自守,静待天光。
而密室之外。
轰隆——!
最后一道外层石门被利剑轰然劈碎。
漫天血雾涌入,杀伐破局。
宫尚角浑身浴血,提剑立在尸山血河之中,猩红眼底只剩密室那一道幽深的入口。
距离他救赎她,只剩最后一步。
滔天疯魔杀意,尽数奔赴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