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.动心

散场的时候已过午夜，回到房间，你踢掉高跟鞋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李昀锐的私聊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想不想去海边走走？”

犹豫了一下，你回了句“楼下见”，拿起房卡出了门。

他已经在酒店大堂门口等着了，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你一眼，然后转身朝花园小径走去。

你跟在他旁边，两个人隔着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穿过花园之后沙滩就在眼前，月光把整片沙滩照得泛着银白色。

他走在你前面，踩上沙滩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，等你跟上。

然后他往你这边靠近了半步，手臂和你的手臂之间那个距离在几步之间被一点点缩短。

他的手背第一次碰到你手背的时候，两个人都没有动，像是不小心蹭到的，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。

海风从侧面吹过来，把你的头发吹散了几缕，他偏头看了你一眼，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第二次碰到的时候，他的小指勾住了你的小指，很轻，轻到你可以随时挣开。

你没有挣开，他的手指慢慢收拢，掌心覆上你的手背，然后穿过你的指缝，轻轻握住。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，握住的力道不重，但很稳。

你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潮水线慢慢地走，海浪一进一退，把你们的脚印冲掉又覆上新的一层沙。

走了一段路之后，他看到沙滩边有一张木制长椅，长椅正对着海面，远处有一艘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货轮缓缓驶过，在海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。

“坐会儿吧。”他松开你的手，让你先坐下，然后自己坐在长椅的另一端。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正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，像是在问海风，又像是在问你：“下岛之后……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
海风刚好在那一秒停了，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，只剩下远处潮水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。你感觉到他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你没有转头看他，只是看着海面上那艘越来越远的船，轻声回了一句：“可能有吧。你呢。”

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，覆上了你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没有再松开。“有，是你。”他说。

他的手指还扣在你的指缝里，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你手背上轻轻划着。你感觉到他偏过头，目光落在你的侧脸上，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他微微倾身，呼吸慢慢靠近，温热的气息扫过你的额角。

就在这时候，你正好转过头想看他。

两个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重叠，他的嘴唇不偏不倚地碰上了你的嘴角，你们两个同时愣住了，他的睫毛近到几乎能数清根数，呼吸在你唇边轻轻一滞。

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，把这个原本不小心的触碰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。他的嘴唇轻轻覆上来，带着海风的微凉，但压在你唇上的力道是温热的、柔软的。他握着你手的那只手微微收紧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轻轻托住了你的下巴，拇指在你脸颊上温柔地摩挲着。

海浪在脚边轻轻拍打，远处那艘货轮已经快驶出视线尽头。他吻了许久才慢慢退开，额头轻轻抵着你的额头，鼻尖蹭着你的鼻尖，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。

“本来想亲额头的，”他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刚吻完之后的沙哑，“不过这样更好。”

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，没有说“好”或者“不好”。

他的手还停在你脸颊上，目光在你脸上安静地描了一遍，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。

然后他低头在你唇上又轻轻碰了一下，这次很轻很快，像盖章一样。

海风从侧面吹过来，远处那艘货轮的灯光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。他松开托着你脸颊的手，重新握住你的手，十指交扣放在自己膝盖上，拇指继续在你手背上慢慢划着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图案。

你们就这样靠在一起，安静地看着面前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海。

你知道，你们都动心了，但赶路要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