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架上三把竹剑还插在沙地上,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。
大小姐早就困了,趴在你庇护所门口的石板上等你,你掀开门帘的时候它已经眯着眼快睡着了,被你抱起来的时候在你臂弯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岛上的夜里不算闷热,但蚊子一点没少。你把大小姐放在气垫上它常睡的那个角落,钻进睡袋,拉链刚拉到一半就听见耳边一阵细密的嗡嗡声。
你挥手赶了两下,翻了个身,那声音又回来了,像一架微型无人机在你头顶盘旋。忍了好一阵你终于坐起来,摸到手机按亮屏幕,小腿上已经多了三个红印子,手腕上也鼓起来一小片,痒得你直皱眉。
你在背包侧兜里翻了半天才想起那瓶花露水昨天就用完了,空瓶子还立在灶台旁边的木架上,早上收拾的时候忘了扔。
你在气垫上坐了好一阵,挠了挠手腕上的包,还是掀开门帘光脚踩进了运动鞋里。大小姐抬起头看了你一眼,大概觉得半夜出门不是它的风格,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继续睡了。
营地很安静,月光把沙滩和天幕都罩在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里。你先去了小鬼和高瀚宇的帐篷,因为他们俩平时最爱囤各种喷雾和防虫用品。
你蹲在帐篷外面压低声音喊了两声,门帘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,小鬼探出半个脑袋,头发睡得翘起一撮,眼睛还是眯着的。
“姐?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睡意,沙沙的。
你说自己被蚊子咬了,花露水用完了,问他有没有。他揉了揉眼睛,缩回去翻了一阵,递出来一个几乎见底的小瓶子。你接过来晃了晃,里面大概只剩一个底儿,喷了两下就没了。
小鬼靠在帐篷门框上半梦半醒地跟你说,他明天找节目组再要一瓶,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歪到一边去了,门帘也从他手里滑下来。
你帮他把门帘拉好,听见里面高瀚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“谁啊”,小鬼迷迷糊糊地回了句“久念姐”,然后两个人同时没了声音。
你攥着空瓶子又走到李昀锐的三角帐篷外面。他帐篷里还亮着露营灯,橘黄色的光透过防水布晕开一小团。你蹲下来,手指刚碰到门帘,里面就传来他的声音,清醒而平稳,显然还没睡:“进来吧。”
他的帐篷里收拾得很整齐,睡袋铺得平平的,背包靠在角落里。他正坐在气垫上看手机,看到你攥着空花露水瓶进来,放下手机看了你一眼,目光在你手腕上那三个红印子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问你怎么了,只是翻身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瓶还没拆封的花露水,拧开盖子递给你。
你在气垫边缘坐下来,往手腕和小腿上喷了几下,薄荷和冰片的凉意渗进皮肤里,那股钻心的痒终于缓下来了。
你喷完之后想把瓶子还给他,却发现瓶盖还在他手里,他没急着递过来,而是看了你一眼,然后垂下眼,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:“手腕后面还有一块你没喷到。”
你低头翻了翻手腕,确实在手腕背面还有一小片红印,刚才没注意到。他拿起放在气垫上的花露水瓶,往自己指尖上喷了一点,然后拉过你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沾着花露水,凉丝丝地抹在你手腕背面那片红印上,指腹轻轻打圈,动作很慢,像是在涂什么需要精确用量的药膏。
露营灯的光落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,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睛下面,你闻到他指尖上花露水的薄荷味混着他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。
“好了。”他松开你的手腕,把瓶盖拧回花露水瓶上,连着瓶子一起放在你手心里。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露水瓶,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帐篷里很安静,露营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防水布上,晃晃悠悠的。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,大概是外面蚊子太多,大概是这里太安静了,大概是他的手指刚才在你手腕上打圈的时候,你觉得有些话想说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这帐篷收拾得跟酒店一样。”你盘腿在气垫边缘坐下来,把花露水瓶放在膝盖旁边。他的睡袋铺得平平整整,背包靠在角落里,旁边叠着明天早上要换的干净T恤,连衣服的折痕都是对齐的。
李昀锐把花露水瓶的盖子拧回去,也坐了下来,背靠着背包。“习惯了,”他说,“以前住宿舍的时候被子叠不好要扣分。”
你想象了一下他穿着校服在宿舍里叠被子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他看了你一眼,问“你笑什么”,你摇摇头说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你和高中时候应该一模一样”。他想了一下,说高中时候话更少,现在至少会做饭了。
你问他高中时候有没有被蚊子咬过,他说有,但那时候宿舍里有蚊帐,不会被咬到睡不着出来借花露水。
“我不是睡不着,”你辩解了一句,“是蚊子先动的手。”
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拆穿你。
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风声,防水布轻轻鼓动了一下又落回去,远处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。
你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露营灯在他侧脸上投下的那片阴影。他的睫毛很长,低头的时候会在眼睛下面落一小片影子,你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。他大概是感觉到了你的目光,抬眼和你对视了一下,你没有躲,他也没有。
然后他把视线移开,拿起旁边那把你给他编的竹叶扇,在手里转了转,扇了两下。竹叶的风带着花露水的薄荷味轻轻拂过你的手臂,你说这扇子编得不太对称,他说不对称也挺好的,太对称了反而像流水线做的。
“你今天射箭的时候,”你换了个姿势,把腿伸直,“那三箭全中红心,脸哥下巴都快掉了。”
“是靶子太近了,”他把扇子放在膝盖上,“二十步而已,回去以后找个三十步的靶场,那个才有挑战。”
“你是不是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才满意?”
他沉默了一会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上那个麻绳打的结,然后抬头看你,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:“也不是,有些事情做到最好也没用。”
他站起来把帐篷门帘的拉链拉开了一点,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海水和松针的凉意。他站在门帘边,一只手撑着门帘,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,“你看”。
你从气垫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出去。月亮已经移到了海面的正上方,月光把整片沙滩照得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,远处的海面上有一条碎银般的倒影,从沙滩边缘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“今晚的月亮比昨晚还亮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这片月光。你们并肩站在帐篷口看了好一阵,谁也没有说话。海风吹过来的时候,他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你的手臂,没有躲开,也没有刻意靠近,就那么并肩站着。
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你的庇护所里钻出来了,踩着月光走到他的帐篷外面,蹲在门帘旁边仰头看你们,尾巴慢慢摇了摇,大概不太理解这两个人类为什么半夜不睡觉站在帐篷口看月亮。
最后还是你先开了口,说该回去了。他点了点头,把你送到帐篷外面,看着你抱起大小姐往庇护所走。你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他在身后说了句“花露水记得放背包侧兜,明天晚上还用得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