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真源的酒吧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不挂招牌,知道的人都叫它“源邸”。
丁程鑫推门进去的时候,张真源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。
看到来人,张真源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,是先看了看表,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欠揍的表情

“哟,丁总,这个点儿来?拍卖会不是五点就结束了吗?怎么,被马嘉祺气得到现在还没消?”
丁程鑫把大衣往吧台上一扔,一屁股坐上高脚凳
张真源笑眯眯地擦着杯子,完全没打算闭嘴

“看你这脸色,是不是又输了?不会吧不会吧,丁程鑫连着输给马嘉祺两回?上个月的物流园,今天的拍卖会——”
丁程鑫一脚踹在吧台下面的木板上,声音不大,但张真源手一抖,杯子差点飞出去。
“你再提那个名字试试。”

张真源识趣地换了话题

“喝什么?”
“最贵的,一样给我开一瓶。”

张真源看了他一眼,没再犯贱,转身从酒柜里拿出几瓶酒,一瓶一瓶排开,声音放轻了
丁程鑫没说话,拧开第一瓶,倒了半杯,一口闷了。
张真源心疼得直抽抽——不是心疼丁程鑫,是心疼酒。
到第四瓶的时候,丁程鑫的话开始多了。但说的全是废话,什么“我今天花一千万买了幅破画”、什么“我妈逼我去相亲”、什么“那个女孩哭得我头疼”——就是不说那个名字。
张真源也不问,就听着,偶尔递个杯子,偶尔把他差点摔下凳子的身体扶正。
…………

“行了行了,别喝了。”
快十点的时候,张真源终于把酒瓶从他手里抢过来

“你这状态能自己回去吗?叫个助理吧。”
丁程鑫趴在吧台上,声音闷闷的
“嗯……叫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叫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张真源:“……”
过了大概十分钟——也可能是二十分钟,丁程鑫已经分不清了——他晃晃悠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张真源跟在他后面,随时准备捞人。
推开酒吧的门,夜风一吹,丁程鑫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点。
巷子口停着他的车,助理站在车旁边,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丁程鑫正要走过去,余光忽然扫到路边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小女孩。
七八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蹲在路灯下面。面前铺了一块布,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娃娃——毛线钩的,手工做的,每一个都穿着不同的衣服,五官精致得不像是手工能做出来的。
没有大人。就她一个人。
丁程鑫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助理在远处喊了声“丁总”,他没理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跟小女孩平视。酒精让他的声音有点含糊,但语气还算清楚
“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?你家长呢?”

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大眼睛又圆又亮。但她没说话,低下头,小手摸了摸面前的一个娃娃,像是在整理摊位。
丁程鑫等了五秒钟,没等到回答。
他也没再问。
他低头去看那些娃娃——一个个看过去,小裙子、小西装、小帽子,每一个都钩得一丝不苟,连表情都有细微的差别,有的在笑,有的在抿嘴,有的板着脸。
然后他的手停住了。
在娃娃堆的最边上,有一个穿着深色小西装的娃娃。
黑色的小西装,扣子是一粒一粒缝上去的,头发用深棕色的毛线钩得服服帖帖,刘海刚好落在眉毛上面一点。娃娃的表情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,嘴角微微抿着,眼睛微微眯着——
像极了某个人。
丁程鑫盯着那个娃娃看了整整五秒钟。
然后他心里的那股烦躁像被人点了一把火,从胃里烧到胸口,再从胸口烧到嗓子眼。他想起今晚拍卖会上那个人的脸,想起那个人说“你花一千万买幅破画”时的语气,想起自己刚才在咖啡店里亲口说出的那个名字——
他伸手把那个娃娃拿了起来。
小小的一个,刚好握在掌心里。毛线钩的,手感软绵绵的,和那个人一点都不像。

“这个多少钱?”
小女孩终于开口了,声音小小的
“五……五十。”

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了出来。一千多块,他没数,直接塞到小女孩手里。1
我靠,这么多
“不用找了。”
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张了张,想说“太多了”,但丁程鑫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拿着那个娃娃,大步走向路边的车。助理拉开车门,他坐进去,砰地关上门。
车开了。
丁程鑫靠在座椅上,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个娃娃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,光影打在娃娃的脸上,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忽明忽暗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所有的举动都荒唐得离谱。
相亲、喝酒、花一千块买一个像马嘉祺的娃娃——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把娃娃塞进大衣口袋里,闭上眼睛,不想再看了。
车窗外,城市的夜景往后退去。1
终于,可以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