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狩元年的冬天,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。
苏星梦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,坐在传世书坊后院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本刚印好的《诗经》。窗外风很大,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,可屋里炭火烧得旺,暖意融融,像另一个季节。
“姑娘,第二批书已经全部印完了。”老工匠周叔站在门口,恭恭敬敬地禀报,“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尔雅》,每部印了三百套。库房快放不下了。”
苏星梦抬起头,眼睛一亮:“三百套?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周叔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自豪,“工匠们加了半个月的班,日夜不停地印,总算赶在年前印完了。”
苏星梦站起来,走到库房去看。一摞摞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,墨香扑鼻,纸页洁白,每一本都装订得工工整整。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书的封面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。
三百套。
每一套都是工匠们一刀一刀刻出来、一页一页印出来、一本一本装订起来的。她只是动动嘴、画画图、写写字,真正干活的是这些人。是他们在寒冷的冬夜里守着刻版台,是他们在昏暗的烛光下一刀一刀地刻着那些蝇头小楷,是他们的手被刻刀磨出了厚厚的茧,被墨汁染成了洗不掉的黑色。
“周叔,”苏星梦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那个老工匠,“谢谢你们。”
周叔愣了一下,随即摆手笑道:“姑娘说哪里话,这是咱们的本分。再说了,姑娘给了那么高的工钱,咱们还巴不得多干几天呢。”
苏星梦笑了,可眼眶有点热。
她知道,这个时代的手工匠人,地位不高,收入微薄,很多都是世世代代做同一门手艺,却一辈子也得不到应有的尊重。她想改变这个——不只是印书,还要让这些工匠们过上好日子,让他们的手艺被看见、被珍惜。
“周叔,过了年,我想再招一批人,扩大刻印的规模。”苏星梦说,“到时候可能要辛苦你们带一带新人。”
周叔连连点头:“应该的应该的,手艺就是要传下去嘛。”
传下去。
这三个字,苏星梦最近听得越来越多。每一次听到,她都会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一遍——传下去。把书传下去,把手艺传下去,把知识和记忆传下去,把这个时代最好的东西,传到两千年后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能不能改变历史的走向,但她知道,至少,她可以让更多的书留存下来。哪怕只有一本,哪怕只多一本。
傍晚,苏星梦坐马车回宫。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城的街道,她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。天色暗下来了,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,路边的小贩开始收摊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
长安城,两千年前的长安城,她正在这里活着。
每一天醒来,她都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。可每一次捏自己的脸,疼都是真的。刘彻看她的眼神是真的,卫子夫握她的手是真的,卫青喝她炖的汤是真的,传世书坊里那些崭新的书是真的。
都是真的。
她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手腕上那枚印记忽然微微发热。
苏星梦睁开眼,低头看着那枚印记。这些天她一直忙着书坊的事,几乎没有注意过它。此刻仔细看去,她发现印记的颜色变了——从之前的淡红变成了深红,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苞,饱满而艳丽。
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……”她喃喃道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。
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印记中涌出,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,然后蔓延到胸口。那感觉说不出的奇异——不是疼,不是痒,而是一种……唤醒。像是有什么一直在沉睡的东西,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苏星梦心头一跳,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,可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蔓延到了全身。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,像泡在温泉里,又像被春日的阳光晒着,舒服得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,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很轻,很远,像从千山万水之外传来,又像从她心底深处升起。
“孩子,你终于听到了。”
苏星梦猛地睁开眼。
马车还在走,车帘还在晃动,外面的街景还在倒退。一切都没有变,可一切又好像都变了。
“谁?”她在心里问。
没有回答。
那个声音像一阵风,来无影去无踪,只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回响。可苏星梦知道那不是幻觉——那声音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那个说话的人——不,不是人,是什么别的东西——就在她身边。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灵泉空间。
回春水,回春丹。
长生不老药。
那些她以为只是梦的东西,那些她穿越前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,那些她来了之后忙于生计而暂时搁置的“秘密”——它们,要醒了。
马车在宫门口停下。苏星梦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慌乱压了下去,整了整衣裳,下了车。
青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见她出来,连忙迎上来:“姑娘回来了?陛下传话,说今晚在宣室殿用膳,让姑娘过去。”
苏星梦点点头,跟着青萝往宣室殿走。
一路上她心不在焉,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——“孩子,你终于听到了。”
听到了什么?她听到了什么?那个声音是谁?灵泉空间到底怎么打开?长生不老药又是怎么回事?
她正想着,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“哎呀——”
“小心。”
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苏星梦抬起头,看见刘彻站在她面前,微微皱着眉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撞伤。
“走路不看路,想什么呢?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,但手上的力道很轻。
苏星梦摇摇头:“没什么,想书坊的事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转身朝宣室殿走去。苏星梦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——
如果灵泉空间是真的,如果回春水、回春丹是真的,如果长生不老药是真的……那她是不是可以……让他活得久一点?让卫子夫活得久一点?让卫青活得久一点?
让那些不该那么早走的人,多留几年?
“星梦。”刘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啊?”苏星梦回过神,发现已经到了宣室殿门口。
刘彻推开门,侧身让她先进去。苏星梦迈过门槛,走到殿内,在坐榻上坐下。刘彻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,推了一杯给她。
“今日书坊如何?”他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苏星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让她皱了皱眉,“第二批书已经全部印完了,三百套。过了年我想再扩大规模,多招些工匠。”
刘彻点点头:“随你。人手不够,朕从少府给你调。”
苏星梦摇摇头:“不用不用,少府的人都是官家的,让他们来做这种事太委屈了。我从民间招就行,给工钱,管吃住,有的是人愿意来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有坚持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,谁也没有说话。苏星梦心不在焉地扒着饭,脑子里还在想印记的事,连刘彻给她夹了一块鱼肉都没注意。
“苏星梦。”刘彻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苏星梦抬起头。
“你有心事。”刘彻放下筷子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,“从你进门开始,你就心不在焉。书坊的事办得很顺利,你不需要担心。还有什么让你烦心的?”
苏星梦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事”,可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,谎话就说不出口了。
“陛下,”她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将手腕上那枚印记露出来给他看,“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?”
刘彻低头看去。
那枚印记静静地躺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,颜色深红,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花,又像一个古老的篆字。在烛光的映照下,它似乎在微微发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。
“朕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。”刘彻说,声音低沉,“这是你与生俱来的?”
苏星梦摇了摇头:“不,是穿越那天出现的。我不知道它是什么,但它最近……好像在变化。颜色越来越深,而且有时候会发热。”
刘彻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指腹覆在那枚印记上,微微用力。苏星梦感觉到一股温热从他的掌心传来,与印记本身的温热交织在一起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。
“陛下感觉到了吗?”她小声问。
刘彻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记上,眉头微蹙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“这是……一个封印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不确定,“朕说不好,但朕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。它正在慢慢地打开。”
苏星梦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封印。打开。
和那个声音说的一样——“你终于听到了。”
“陛下,”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,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,“如果我身上有什么……我不知道的东西,忽然打开了,你会不会怕?”
刘彻看着她,目光沉稳如山。
“朕不怕。”他说,“朕只怕你受伤。”
苏星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低下头,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。
“陛下,你对我太好了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。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就别还。”他说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。
“吃饭。吃完了早点歇息。不管那印记是什么,不管它什么时候打开,朕都在。”
苏星梦看着碗里的鱼肉,又看了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着,最终化成了一个很轻很轻的——
“嗯。”
窗外,月亮很圆。
那枚印记在她手腕上静静地躺着,颜色比方才又深了一分。从绯红到朱红,从朱红到正红,像一朵花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绽放。
也许就在今夜,也许就在明天。
它要醒了。
天幕之下,李世民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久久没有喝。
“她手上的印记……”他放下茶杯,看向长孙皇后,“观音婢,你看到了吗?”
“臣妾看到了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,“它在发光。”
“不是发光,”李世民纠正道,“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。像水,又像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个姑娘身上的秘密,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。”
叶罗丽仙境。
辛灵忽然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电,直直地射向天幕。
“罗丽!”她的声音罕见地急促。
罗丽从王默肩上飘起来,飞到辛灵面前:“大仙子,怎么了?”
“你看她手上的印记。”辛灵指向天幕上苏星梦的手腕,“它的颜色变了。”
罗丽仔细看去,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:“它……它在呼吸?”
“对。”辛灵的目光幽深如海,“它在呼吸。它在等待觉醒。”
“什么时候觉醒?”
辛灵沉默了。
“也许今夜,”她终于说,“也许明天。但那枚印记觉醒的时刻,已经近在眼前了。”
罗丽飞回王默身边,将辛灵的话转述给她。王默听完,瞪大了眼睛:“觉醒?什么觉醒?是超能力吗?”
陈思思想了想:“她说的是‘印记’,苏星梦手上的那个印记。那个印记一直在变化,现在快要觉醒了。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:“从之前的剧情来看,那个印记很可能和她穿越的原因有关,也可能和她身上的秘密有关。”
建鹏难得严肃起来:“你们说,她那个秘密……会不会很可怕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