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沙踩上去很软,像踩在面粉上。
沈夜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陷下去,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沙沙的声音。
顾深跟在他右边,呼吸很稳,但额头上有汗。
阿术牵着小孩走在中间,小孩的鞋破了,沙子灌进鞋里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倒一次。
陈末走在最后,赤脚踩在盐碱地上,脚底被盐粒磨得发红,但没有出血。
天灰蒙蒙的,太阳躲在云后面,看不清位置,没有方向。
沈夜只能根据风吹来的方向判断北边,风一直从正面吹来,硬的,带着咸味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白色的沙变成了灰白色的沙,灰白色的沙又变成了浅黄色的沙。
颜色在变,但景致没有变——到处都是沙,起伏的沙丘,一个接一个,看不到尽头。
小孩走不动了。
阿术蹲下来把他背到背上,小孩趴在阿术肩上,眼睛闭着,嘴唇干裂了。
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搪瓷缸子,里面还有半缸子咸水,他递给阿术。
阿术接过去,送到小孩嘴边,小孩抿了一口,皱着眉头咽下去,又抿了一口,然后摇摇头。
阿术把缸子递给沈夜,沈夜喝了一口,递给顾深,顾深喝了一口递给陈末。
陈末接过去,喝了两口,把缸子还给沈夜。
缸子里的水只剩一个底了,沈夜把缸子收进口袋。
前面出现了一座沙丘,很高,很陡,比之前所有的都高。
沈夜爬上去,沙子很滑,爬一步滑半步。
他用了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才爬到顶。
站在丘顶,他看到了远处的东西——不是沙,是黑色的,一大片,铺在沙和天的交界处。
顾深爬上来站在他旁边,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比沙好。”
阿术背着小孩爬上来,喘着气,把小孩放下来。
小孩站在沙丘顶上,看着远处那片黑色,揉了揉眼睛。
陈末最后一个爬上来,他的脚在沙子上留下了两行红印子,是脚底磨破的血。
沈夜开始下沙丘。
这边更陡,几乎是直上直下的。
他坐在沙子上滑下去,沙子灌进衣服里,凉的,粗的,磨着皮肤。
顾深跟着滑下去,阿术把小孩抱在怀里滑下去,陈末没有滑,他一步一步往下走,每一步都在沙面上踩出一个很深的坑。
五个人在沙丘脚下汇合。
前面是那片黑色的地面。
不是沙,是石头。
黑色的石头,大大小小的,铺在地上,像一条很宽的路。
石头的表面很光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。
沈夜踩上去,石头不滑,很稳。
他蹲下来摸了一下,石头是凉的,表面有一层很细的粉末,黑色的,沾在手指上。
“火山岩,”陈末说,“这里以前有火山。”
沈夜站起来,看着这片石头地。
石头地的尽头是沙,还是沙。
但石头地的中间有一块很高的东西,不是沙丘,是柱子。
黑色的柱子,立在地上,很高,很粗。
柱子上有刻痕,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为的。
沈夜走到柱子下面,仰头看。
柱子上刻着字,很多字,密密麻麻的,不同的手刻的,不同的时间刻的。
他在柱子上看到了很多名字,有的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
沈夜在柱子的最下面找到了自己——不,不是自己,是“沈夜”两个字。
刻痕很旧,边缘磨圆了,刻了很久了。
不是他刻的,是另一个沈夜。
顾深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在沈夜的名字旁边,“顾深”。
两个字并排,中间没有缝隙。
沈夜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