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清晨·账房
腊月十八,崇文馆试营业的第四天。
天刚蒙蒙亮,李姬就到了。
她住在宫里的时候,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——反正也没什么事做。但自从来了崇文馆,她每天都天不亮就醒了,心里惦记着昨天的账目有没有算完、今天的书款有没有备好,躺都躺不住。
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,头发利落地挽了一个髻,插了一支银簪,看起来不像妃子,倒像一个干练的女掌柜。走进崇文馆的后门,穿过回廊,推开账房的门,沈蘅已经在里面了。
“李姬早。”沈蘅抬起头,笑了笑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也没少熬夜。
“沈姑娘早。”李姬在沈蘅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的账本,翻开昨天没算完的那一页,噼里啪啦地拨起了算盘。
账房不大,但被收拾得很整齐。靠墙是一排木架,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账本,每本都贴着标签,写着日期和类别。窗户朝东,早上的阳光照进来,把算盘珠子照得发亮。李姬拨算盘的动作很熟练,手指在珠子间翻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沈蘅看着她的手,忍不住说:“李姬的算盘打得真好。”
李姬头也不抬:“在家里的时候帮母亲管过铺子。进宫之后十几年没碰了,生疏了不少。”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沈蘅笑着说,“比姐姐算得快。”
李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沈蘅说的“姐姐”是皇后。皇后会算账,但算得不算快,每次都要算好几遍才放心。李姬第一次看到皇后算账的样子,心里偷偷笑了一下——原来皇后也有不擅长的事。
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皇后不那么遥远了,像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高高在上的、不可触碰的雕像。
“昨天的流水是多少?”李姬问。
沈蘅翻了翻本子:“前厅卖书,四十七贯二百文。后院茶座,十五贯八百文。版权费,三贯。总共六十六贯整。”
李姬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了几下,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,停下来。
“成本呢?”
“书简成本二十二贯,人工两贯,茶水食材一贯五百文,杂项五百文。总成本二十六贯。”
“净利润四十贯。”李姬点了点头,在账本上记下这个数字,“比前天多了五贯。”
“姐姐知道了一定高兴。”
李姬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继续算今天的账,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。
她从前在宫里,每天想的是陛下来不来、陛下去了谁那里、谁又在背后说了她什么。现在她想的是——今天的流水能不能超过昨天,账目能不能对得上,库房里的书够不够卖。
这些事比争宠有意思多了。
二、前厅·王美人
辰时,崇文馆开门了。
王美人站在前厅,整理着书架上的书卷。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深衣,腰间系了一条淡绿色的丝绦,看起来像一朵开在早春的迎春花。她的长相不是最出众的,但笑容很好看,甜甜的,像蜜饯铺子里的糖渍梅子,让人看了就想亲近。
“王美人,开门了?”沈蘅从后院走出来。
“开了。”王美人转过身,笑盈盈的,“今天天气好,应该会来不少人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就进来了一个客人。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,穿着青布长衫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进门就四处张望。
王美人迎上去,声音不大不小,恰到好处:“客官想看什么书?”
“听说这里有苏先生亲笔签名的《西游记》?”
“有。全套一百卷,带签名,带据儿插图,限量十套。客官要看看吗?”
“看看看看。”文士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王美人从书架上取下一套《西游记》,放在柜台上,翻开扉页。扉页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读万卷书”,旁边画了一只小猴子,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孩子画的。
文士看了又看,爱不释手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五十贯。”
文士倒吸了一口凉气,犹豫了半天,咬了咬牙:“买了。”
王美人笑了,手脚麻利地把书卷包好,递给他,又多送了一本《叶罗丽》第一卷:“这是送客官的。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看。”
文士捧着书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沈蘅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:“王美人,你今天又送了一本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王美人笑着说,“他买了五十贯的书,我送他一本几十文的小册子,他高兴,下次还会来。皇后娘娘说过,这叫——回头客。”
沈蘅笑了。皇后娘娘说过的话,王美人记得比谁都清楚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,王美人坐在前厅的椅子上,揉着站酸的腿。沈蘅端了茶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王美人,你以前在宫里,每天都做什么?”
王美人想了想:“以前啊……早上起来梳妆,去给太后请安,回来吃早饭。吃完早饭去御花园走走,或者去找其他妃子说话。中午吃饭,下午睡觉,睡醒了继续发呆。晚上等陛下翻牌子——大部分时候等不到,就自己睡了。”
“不无聊吗?”
“无聊。”王美人喝了一口茶,“但也没办法。大家都是这么过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王美人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从前没有的光彩:“现在每天都有事做。早上起来就想着来崇文馆,今天要卖多少书,要招呼多少客人。忙起来的时候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,但心里踏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。
“沈蘅,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?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做,来书坊当伙计。”
沈蘅摇了摇头:“不奇怪。姐姐说过,人活着,总得做点有意思的事。”
王美人看着手里的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皇后娘娘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做有意思的事,比做有用的事,更让人开心。”
三、后院·赵婕妤
午后,客人多起来了。
后院戏台前面坐满了人,茶座和包厢也都满了。说书人孟老头今天是特意从河西赶来的,苏星柠花了大价钱请他在崇文馆开业头几天压场子。孟老头醒木一拍,开口就是《新还珠格格》里小燕子大闹御花园那段,逗得满堂大笑,有人笑得前仰后合,茶都洒了。
赵婕妤站在戏台旁边的回廊里,面色平静如水,目光扫过全场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深衣,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,插了一支白玉簪,看起来不像妃子,倒像一个大家族的管家。她的目光不凶,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,谁被她看一眼,都会不由自主地坐直了。
“赵娘娘。”一个小太监跑过来,小声说,“包厢里有客人抢座。”
赵婕妤微微皱了皱眉,跟着小太监走上二楼。
包厢里,两个中年妇人正在争执。一个穿着锦缎,一看就是官家太太;另一个穿着绸缎,也是非富即贵。两个人各不相让,声音越来越大,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。
赵婕妤走进去,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们一眼。
那一眼,不凶,不怒,但像一盆冷水泼在两个人头上。
两个妇人同时安静了。
“这位是燕王的母亲,赵婕妤。”小太监在旁边小声介绍。
两个妇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她们不认识赵婕妤,但“燕王的母亲”这四个字,分量足够了。她们连忙行礼,脸色讪讪的。
赵婕妤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:“两位夫人,包厢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安排的。第一位来的夫人请留下,第二位夫人请移步楼下的茶座。楼下的座位也很宽敞,还能听到先生说书,比包厢里更清楚。”
语气平和,但不容置疑。
穿绸缎的妇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对上赵婕妤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把话咽了回去,行了个礼,转身下楼了。
留下的那位锦缎妇人连连道谢,赵婕妤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包厢,小太监跟在她身后,小声说:“赵娘娘,您真厉害。那两位夫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谁也不让谁。您一句话就解决了。”
赵婕妤面色不变:“不是本宫厉害。是她们不想惹麻烦。本宫是燕王的母亲,她们得罪不起。”
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赵婕妤走回戏台旁边的回廊,继续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全场。
她在想一件事——皇后让她来管人,是真的看中了她的本事,还是只是想把她从宫里支开?
不管怎样,她来了,就要做好。
不是因为想讨好皇后,是因为——她忽然发现,管人比念佛有意思多了。
四、琴书角·赵才人
琴书角在崇文馆的一楼东南角,用屏风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天地。里面放了一张琴案,一把古筝,几张椅子,一个书架。书架上放着《叶罗丽》全套和《新还珠格格》的部分手稿,供客人取阅。
赵才人坐在琴案后面,双手放在古筝上,十指轻拨,琴声如水,缓缓流淌。
她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。不是原版的《高山流水》——那首曲子太长了,不适合在书坊里弹。她弹的是苏星柠教她的一首改编版,短小精悍,旋律优美,像山间清泉,像林间微风。
来崇文馆的客人,大多是为了买书、听书、喝茶、聊天。但总有一些人,是为了听赵才人弹琴来的。
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坐在琴书角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卷《叶罗丽》,眼睛却一直往赵才人那边瞟。赵才人低着头,专注地弹琴,长发垂在肩侧,侧脸在琴声中有一种静谧的美。
“赵才人真好看。”他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。
同伴推了他一把:“别瞎看。那是陛下的妃子。”
读书人缩了缩脖子,低下头看书,但耳朵一直竖着,听琴声。
赵才人弹完一曲,抬起头,正好对上那个读书人的目光。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羞涩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开始弹下一首。
她从前在宫里,弹琴只给陛下听。陛下一年听不了几次,大部分时候,她是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弹,弹给自己听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每天都有很多人听她弹琴,有人听得入了迷,有人听得流了泪,有人听完专门来道谢。她知道自己的琴声被人听见了,被人喜欢了,被人需要了。
这种感觉,比在宫里等陛下翻牌子,好一万倍。
五、傍晚·收工
太阳西斜,崇文馆的客人渐渐散了。
李姬算完最后一笔账,合上账本,揉了揉酸胀的手腕。今天一天的流水七十三贯,比昨天多了七贯。她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个数字,嘴角弯了弯。
王美人整理完书架,把散落的书卷一本一本放回原位。今天卖出去二十多套书,比昨天多了五套。她把空出来的位置补上新书,拍了拍手上的灰,满意地看了看整整齐齐的书架。
赵才人弹完最后一曲,用布把古筝擦干净,盖上琴罩。今天弹了整整四个时辰,手指都磨红了,但她的眼睛比早上来的时候亮了。
赵婕妤站在后院,看着戏台的幕布缓缓落下。今天来了八十多个客人,没有出任何乱子。她交代小太监们收拾茶具、打扫场地,然后转身往前厅走去。
四个人在前厅碰面了。
“今天辛苦了。”李姬对大家点了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王美人笑了笑,“账算完了?”
“算完了。七十三贯。”
“这么多!”王美人的眼睛亮了,“比昨天多了七贯!”
赵才人也走过来,轻声说:“今天听琴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。有个人说,他是因为听了我的琴声,才买了三套书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王美人拍手,“明天多弹几首,多卖几套!”
赵婕妤没有说话,但她站在旁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沈蘅从后院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食盒:“各位娘娘,姐姐让人送了点心过来。桂花糕,青儿做的,趁热吃。”
五个人坐在前厅的椅子上,就着热茶,吃桂花糕。糕很甜,茶很暖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们说——”王美人咬了一口桂花糕,含混不清地说,“我们以前在宫里,怎么没发现彼此这么有意思?”
李姬想了想:“因为在宫里,我们不是‘我们’。我们是‘李姬’、‘王美人’、‘赵才人’、‘赵婕妤’。我们代表着各自的身份、各自的儿子、各自在陛下心中的位置。”
赵才人点了点头:“在这里,我们只是——算账的、招呼客人的、弹琴的、管事的。”
“还有沈蘅。”王美人补充道,“沈蘅是管我们的。”
沈蘅连忙摆手:“我可不敢管各位娘娘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赵婕妤没有笑,但她的眼睛里,有一种很淡很淡的、像是温度的东西。
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“明天。”她说,“明天本宫还来。”
其他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六、椒房殿·夜话
晚上,刘彻来椒房殿吃晚饭。
苏星柠把崇文馆今天的流水告诉他——七十三贯,净利润五十贯左右。刘彻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么多?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苏星柠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“等口碑传开了,客人会更多。我估摸着,过完年,一个月赚三百贯不成问题。”
刘彻看着她,目光里有欣赏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
“星柠,你让朕的妃子们去崇文馆帮忙。朕今天听苏文说,她们干得都不错。”
“是不错。”苏星柠笑了,“李姬算账又快又准,王美人招呼客人嘴甜,赵才人弹琴吸引了不少人,赵婕妤管人有一套。她们各有所长,放在宫里可惜了。”
刘彻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星柠,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?让她们去帮忙,不是为了帮崇文馆,是为了帮她们?”
苏星柠没有否认。
“陛下,她们都是聪明人。聪明人闲着了,就会想不该想的事,做不该做的事。与其让她们在宫里斗,不如让她们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她顿了顿,“她们忙起来了,就没空斗了。”
“那王夫人呢?她没来。”
苏星柠想了想:“她会来的。不是因为想来,是因为她发现——别人都来了,她不来,就落单了。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星柠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替朕管后宫。用一种朕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式。”
苏星柠笑了,反握住他的手。
“陛下不用谢。臣妾不是在替陛下管后宫,臣妾是在替陛下省钱。”
“省钱?”
“对。妃子们不斗了,就不会互相陷害、互相下毒、互相告状。不互相陷害,就不用查案。不查案,就不用花钱。陛下算算,省了多少?”
刘彻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呀。”
苏星柠也笑了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月光洒满椒房殿的院子。
刘据在东宫没回来——今天刘闳留他在东宫住,说是一起温习功课。苏星柠乐见其成,让青儿送了一床新被子过去。
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星柠。”刘彻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朕今天在朝堂上,发了一通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淮南王刘安又上了一份折子,说朕不该把时间花在开书坊上,应该专心治理国家。”刘彻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朕当着他的使者的面,把折子摔在了地上。”
苏星柠想了想,说:“陛下不该摔。”
刘彻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陛下应该在上面批几个字——‘朕开书坊,用的是自己的钱,不花国库一文。淮南王若有这份心,不如先把封地的赋税减一减。’然后原封不动地送回去。”
刘彻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星柠,你比朕会骂人。”
“不是骂人,是讲道理。”苏星柠笑了,“陛下是天子,天子要讲道理。讲道理比发脾气更有用。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,然后拿起桌上的笔,在空白的竹简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朕开书坊,不费国库。淮南王若有心,先减赋税。”
写完之后,他放下笔,看着苏星柠。
“这样?”
苏星柠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写得很好。”
刘彻把竹简卷起来,放在一边,让苏文明天送出去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苏星柠。
“星柠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以前,从来没有听别人的意见改过主意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苏星柠看着他,笑了。
“那陛下以后多听听。臣妾的意见,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。”
刘彻忍不住笑了,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自大。”
“自信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都笑了。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
椒房殿的烛火,很暖。
七、天幕·众议
天幕之上,李世民看着刘彻和苏星柠相视而笑的画面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这小子,总算学会听老婆的话了。”
长孙皇后轻声道:“陛下当年不也是?”
李世民摸了摸鼻子:“朕那是——从善如流。”
“哦。从善如流。”
“你别学刘彻那小子说话。”
长孙皇后掩嘴笑了。
叶罗丽仙境里,王默看着崇文馆里李姬算账、王美人招呼客人、赵才人弹琴、赵婕妤管人的画面,忍不住感慨:“她们好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“不是变了一个人。”陈思思说,“是变成了她们本来的样子。没有被后宫那个环境扭曲过的样子。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:“苏星柠给她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环境。在这个环境里,她们不需要争宠、不需要算计、不需要防备任何人。她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。这种感觉,会让她们上瘾的。”
“上瘾了就不想回宫了。”建鹏插嘴,“不回宫就不斗了。不斗了大家就都安全了。”
灵公主站在花海中,看着天幕上那五个坐在崇文馆前厅吃桂花糕的女人,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“她们在笑。”灵公主轻声说,“不是那种在宫里强撑的笑,是真的笑。”
风从花海上吹过,金色的玫瑰轻轻摇曳。
长安的腊月,很冷。
但崇文馆里,很暖。
后宫的妃子们在这里找到了新的自己,新的朋友,新的生活。
她们不再是陛下的附属品。
她们是——李账房、王迎宾、赵琴师、赵总管。
还有沈蘅,沈掌柜。
崇文馆的日常,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。
平静,充实,热气腾腾。
苏星柠坐在椒房殿的书房里,写《叶罗丽》第十四卷。
第十四卷的主题是——“新的开始”。
她写道:“王墨站在叶罗丽仙境的入口,回头看了一眼前面走过的路。这条路很长,很曲折,有很多泪水和汗水。但她不后悔。因为走过了这些路,她才变成了现在的自己。”
她搁下笔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新的开始。
不只是给王墨的,也是给她的,给刘彻的,给据儿的,给李姬、王美人、赵才人、赵婕妤的。
给所有愿意走出旧生活、走进新天地的人。
她弯了弯嘴角,继续写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长安城沉睡了。
崇文馆的灯灭了,椒房殿的灯也灭了。
但有些东西,正在静悄悄地生长。
像春天泥土里的种子,看不见,摸不着。
但它们在。
等着有一天,破土而出,开出满树繁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