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晚风卷着湿意,穿过落地窗的缝隙,吹得桌角那份泛黄的灭门案档案页角轻颤。
沈辞初摘了手套,扔进医疗垃圾桶,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凉味。他没看谢揽月,弯腰收拾缝合器械,动作有条不紊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。
谢揽月就站在原地,肩背的伤口被纱布妥帖裹住,血已经止住,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,在不大的诊室里弥漫。
他没走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目光黏在沈辞初身上,一寸一寸扫过他冷白的侧脸、紧抿的薄唇、垂落的眼睫,眼神偏执又滚烫,像要把人刻进骨子里。
十年了。
整整十年。
从那场冲天大火里,看着小小的少年被人拖走,他疯了一样找,找遍城市每一个角落,找遍地下所有明暗地带,从一无所有爬到蚀夜第一战力,手上沾的血能浸透整条街,活成了人人畏惧的疯批。
他什么都不怕,不怕死,不怕伤,不怕与全世界为敌。
唯独怕——找不到沈辞初。
怕他再次从自己生命里消失,像十年前那样,悄无声息,无影无踪。
人好不容易被自己找回来,他不无时无刻看着己经很好了!
“你还不走?”
沈辞初收拾完东西,直起身,终于抬眼看向他。金丝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一潭深冰,看不出丝毫情绪。
谢揽月喉结动了动,往前走了半步,距离又近了几分。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碰到沈辞初的额发,带着淡淡的灼热。
“等你下班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眼尾上挑,藏着几分痞气,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,“我怕我走了,你又不见了。”
沈辞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笑笑。
他太懂谢揽月这句话里的恐惧。
十年前那场火,是两人心底共同的疤。他记得火光里少年猩红的眼,记得那不顾一切冲过来要护他的模样,也记得最后被人捂住嘴拖走时,回头看见的、少年眼底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这份执念,从来不是单方面。
“我不会走。”沈辞初淡淡开口,语气听不出起伏,“这里是我的医院。”
“是吗?”谢揽月低笑一声,笑意没到眼底,只有沉沉的偏执,“十年前,你也是这么说的。然后,你就消失了。”
沈辞初沉默了。
他没法反驳。
十年前,他确实消失了,带着满身伤痕和灭门之痛,被乔河河带走,隐姓埋名,刻意避开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人和事,包括谢揽月。
他不是不想见,是不敢。
不敢面对那场血海深仇,不敢面对谢揽月炽热的执念,更不敢承认——在心底深处,他其实也和谢揽月一样,从未放下过彼此。
直至一年前才回来的。
空气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,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沉郁。
谢揽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隐忍与挣扎,心底的偏执里,又多了几分心疼。
他不敢逼得太紧。
怕逼急了,沈辞初会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,再也不肯出来。
“我不逼你。”谢揽月放软了语气,声音低沉又温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我就待在这里,安安静静待着,不打扰你。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了,什么时候想起来了,我都在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,乖乖站好,像只听话的大型犬,眼神里满是顺从与等待。
沈辞初抬眼看他,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,然后转瞬即逝。
他没说话,只是重新坐回办公桌后,翻开那份灭门案档案,指尖落在“幸存者:沈辞初”那行字上,轻轻摩挲着。
诊室里再次陷入安静。
谢揽月就站在不远处,没有再靠近,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辞初身上,温柔、偏执、执着,带着十年未曾改变的深情。
夜色渐深,城市万籁俱寂,只有这间诊室的灯光,依旧亮着,映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,映着一段跨越十年、纠缠不休的执念。
旧影未散,心事暗涌,
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