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,冷得像冰碴子,砸在私人医院顶层的落地窗上,碎成一片模糊的水痕。
凌晨一点,整栋楼只剩零星几盏应急灯亮着。消毒水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,只剩下高级橡木家具的冷香,裹着深夜独有的死寂。
沈辞初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捏着一支钢笔,骨节分明,干净得近乎苍白。金丝细框眼镜后的眼睫垂着,遮住眼底情绪,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线。白大褂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连袖口都整齐地卷到小臂,露出腕骨凸起的手腕。
他在翻一份旧档案,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上面印着多年前一桩悬案的关键信息——沈家灭门案。
指尖划过“幸存者:沈辞初”那行字时,钢笔尖顿了顿,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。
沈辞初的眼神没动,只有指节微微收紧,力道大得泛白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人“砰”地一声撞开,力道之大,撞得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打破了一室死寂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瞬间压过了房间里所有淡香。
沈辞初抬眼,目光平静无波,没有惊讶,没有恼怒,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漠。
门口站着的人,浑身湿透,短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额角,几缕湿发垂在眼前,遮住一点野气。左耳那枚耳坠沾了血,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衣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,从肩头到腰腹,皮肉外翻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,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深色水渍。伤口深可见骨,一看就是利器所伤,换做常人,此刻早已失血休克,可他偏偏还站得笔直,甚至微微弯着眼,看向办公桌后的人,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,带着点痞气,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黏糊。
谢揽月。
沈辞初心里念出这个名字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缓缓放下钢笔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好”:
“又惹事了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谢揽月倚在门框上,指尖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,动作散漫,仿佛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是自己的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血腥味更浓,眼神黏在沈辞初身上,像找到了唯一归宿的野兽,带着毫不掩饰的偏执和占有。
“不然呢?”他笑,眼尾上挑,野气十足,“不惹事,怎么有借口来找我的沈医生?”
他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伤口牵扯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盯着沈辞初,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清冷的眉眼、紧抿的薄唇、平整的白大褂,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和疯戾。
“沈医生,救我。”谢揽月站在办公桌前,微微俯身,凑近沈辞初,声音压低,带着点刻意的撒娇,又带着点危险的诱惑,“只有你能救我。”
距离近得过分,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冷意,扑面而来。温热的呼吸扫过沈辞初的耳廓,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灼热。
沈辞初往后微微靠了靠,拉开一点距离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语气冷了几分:“站好。”
没有多余的情绪,没有多余的关心,只有医生面对病人时的冷静和疏离。
谢揽月乖乖站直,像只听话的大型犬,眼底却藏着狡黠。他看着沈辞初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无菌手套、消毒用品和缝合器械,动作有条不紊,冷静专业,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无可挑剔。
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和他身上的血腥野气形成极致的反差,却又奇异地相融。
沈辞初走到他面前,抬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伤口,又在半空中顿住,目光抬起来,透过镜片看向他,眼神平静无波:“忍得住?”
谢揽月笑,笑得没心没肺,眼底却藏着认真:“沈医生动手,多疼都忍得住。”
沈辞初没说话,戴上手套,指尖精准地捏住他肩头伤口边缘的皮肉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消毒水刺痛伤口,谢揽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却没吭一声,反而目光更黏地锁在沈辞初脸上,一寸一寸描摹他清冷的轮廓,眼神偏执又深情,像要把人刻进骨子里。
他的异能在悄然运转——蚀心。
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出,悄无声息地缠上沈辞初,试图汲取他心底深处压抑的情绪:疲惫、孤独、还有一丝连沈辞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他的纵容。
可下一秒,沈辞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指尖微微用力,精准地按在他伤口最痛的地方。
谢揽月倒抽一口冷气,眼底的偏执瞬间被疼痛取代,异能也随之中断。
“别用你的能力碰我,你这是巴不得自己死得更快。”沈辞初的声音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,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我说过很多次。”
谢揽月收敛了眼底的疯戾,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笑得无辜又委屈:“沈医生,我就是太想你了,想吸你一点心动嘛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眼神亮晶晶的,像只讨糖吃的撒娇精。
沈辞初没理他,低头继续处理伤口,指尖动作精准、轻柔,明明是在缝合血肉模糊的伤口,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。
明明嘴上嫌弃,语气冷淡,手下的动作却永远带着旁人看不见的小心翼翼。
谢揽月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偏执和温柔。
他知道,沈辞初就是这样。
全世界都冷漠疏离,只有对他,永远口是心非,永远心软纵容。
伤口缝合到一半,谢揽月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:“辞初,有人查到当年的一点点事了。”
沈辞初缝合的动作一顿,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,眼神依旧平静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:“嗯。”
一个单字,没有多余的情绪,却让空气瞬间凝重起来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冰碴子似的砸在玻璃上,发出连绵的声响,衬得室内的沉默愈发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