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晨起
严溪柚现在有两个身份。白天,她是大汉的皇后卫子夫,住在椒房殿,穿凤纹礼服,戴九龙四凤冠,母仪天下。晚上,她是昭仪严溪柚,住在柚溪宫,穿柚子花纹的常服,戴白玉兔簪,做她自己。
翠萝是最先适应这个变化的人。每天早上,她会在椒房殿替皇后娘娘梳妆,换上皇后的朝服,戴上凤冠。每天晚上,她会跟着皇后娘娘去柚溪宫,换上昭仪的常服,簪上玉兔簪。两套衣裳,两副面孔,一个人。
“娘娘,您累不累?”翠萝一边替她更衣一边问。
“累。”严溪柚实话实说,“但是值得。”
翠萝不懂什么叫“值得”,但她看着皇后娘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却总是挂着笑,她觉得大概真的值得。
刘彻比翠萝更适应。对他来说,皇后是卫子夫,是给天下人看的。昭仪是严溪柚,是他的女人,是他孩子的母亲。白天在朝堂上,他是皇帝,她是皇后。晚上在柚溪宫里,他是丈夫,她是妻子。
“陛下,今日早朝有什么新鲜事?”严溪柚靠在榻上,手里捧着安胎药,苦得她直皱眉。
“田蚡又提了削减崇文书坊预算的事。”刘彻接过她手里的药碗,将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。
“陛下怎么回的?”严溪柚含混不清地问。
“朕说,朕的国库,不需要丞相操心。”
严溪柚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陛下越来越会怼人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严溪柚想了想,觉得这个锅她不背。
二、双面人生
严溪柚的双面人生,比她想象的更精彩。
上午,她在椒房殿接见后宫妃嫔。王夫人来请安,恭恭敬敬地行礼,余光却一直往她脸上瞟。严溪柚知道王夫人在想什么——皇后娘娘和昭仪娘娘长得一模一样,是不是姐妹?她没有解释。有些事情,越解释越乱。
“王夫人,你最近瘦了。是不是尚食局的饭菜不合胃口?”
王夫人连忙摇头:“不是不是,臣妾最近在节食。”
“节食做什么?你又不胖。”
王夫人被夸得脸红了,连连摆手退了出去。
李姬来请安的时候,带了一方新绣的帕子。帕子上绣的是一只兔子,活灵活现的。“娘娘,臣妾新学的,您看看好不好?”
严溪柚接过帕子看了看,笑着点头:“好。比上次的还好。李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李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,出了殿门还在笑。
下午,严溪柚去了崇文书坊。她穿着便装,戴着帷帽,从后门进去,不让人认出来。韩说已经在书房等着了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账本。
“娘娘,第三家店的营收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成。太学的学生们太能买了,尤其是《论语》和《诗经》,供不应求。”韩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抄书工坊的人手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臣已经招了二十个新书匠,正在培训。”
“质量第一,数量第二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严溪柚翻着账本,手指在数字上移动。三百万钱,五百万钱,八百万钱。崇文书坊的利润每个月都在增长,按照这个速度,明年就能实现盈亏平衡,后年就能开始盈利。
“娘娘,田蚡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。”韩说压低声音,“自从张汤被贬,他收敛了很多。但臣觉得,他在憋大招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严溪柚合上账本,“盯紧他。”
“是。”
晚上,严溪柚回到柚溪宫。翠萝替她换上昭仪的常服——深青色,绣着柚子花纹。她坐在铜镜前,翠萝替她卸下凤冠,换上白玉兔簪。
“娘娘,您今天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您每天这样两边跑,奴婢看着都累。”
严溪柚从铜镜里看着翠萝的脸,笑了。“等宝宝出生了,本宫就不跑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到时候就不是两个人了,是三个人。本宫不能带着宝宝到处跑。”
翠萝的眼眶红了。“娘娘,您真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严溪柚摸了摸隆起的肚子,“值得。”
三、陛下的心事
刘彻最近有心事。严溪柚看出来了。他晚上来柚溪宫的时候,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她就不撒手,而是会在窗前站一会儿,望着月亮发呆。她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
严溪柚不相信。但她没有追问。她知道刘彻的脾气——他不想说的事,谁也问不出来。她只是每天晚上在他发呆的时候,默默地走到他身后,从背后抱住他,把脸贴在他的背上。
“溪柚。”他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你会不会有一天想回去?”
严溪柚愣了一下。“回哪里?”
“两千年后。”
严溪柚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里没有你。”
刘彻的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,握得很紧。
“溪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有时候会想,如果你没有穿越,朕这辈子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严溪柚想了想。“你会继续做你的汉武帝,开疆拓土,建功立业。你会遇到很多人,也会失去很多人。你会变老,会生病,会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因为她知道他会怎么死。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后元二年,汉武帝刘彻崩于五柞宫,年七十。
“会怎样?”刘彻问。
“会活到七十岁,然后在一个秋天去世。”严溪柚的声音很轻,“史书上会写——‘后元二年,帝崩于五柞宫。’就一行字。”
刘彻沉默了很久。“那你呢?史书上有没有写你?”
严溪柚想了想。史书上写了卫子夫——“嘉夫德若斯”,就几个字。没有写严溪柚,因为严溪柚不存在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朕给你写。”
严溪柚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朕让史官写——‘昭仪严氏溪柚,两千年后人也,自河间来,入宫为昭仪,生皇子若干,与帝偕老。’”
严溪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史官不会写的。他们会觉得你疯了。”
“朕是皇帝。朕说了算。”
严溪柚把脸埋在他背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刘彻转过身,将她拥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“别哭了。哭多了对眼睛不好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眼泪都掉到我背上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你背上的汗。”
刘彻看着她红红的眼眶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好。汗。”
四、后宫暗流
后宫并不平静。虽然王夫人、李姬她们表面上对严溪柚恭恭敬敬,但私底下,议论从来没有停过。
“你们说,昭仪娘娘和皇后娘娘是不是同一个人?”一个低位妃嫔小声问。
“别乱说!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?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,昭仪娘娘是昭仪娘娘。皇后娘娘住在椒房殿,昭仪娘娘住在柚溪宫。两座宫殿,两个人。”
“可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……”
“那可能是姐妹。你没听说吗?皇后娘娘的表妹叫严溪梦,昭仪娘娘叫严溪柚。说不定是表姐妹。”
“哦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议论的人不知道,她们猜对了一半。严溪柚和严溪梦确实是表姐妹,但严溪柚不是严溪梦的姐姐,是严溪梦本人——不,严溪柚是严溪梦的表姐。不对,严溪梦是卫子夫。等等,这个关系太乱了。
翠萝每次听到这些议论,都憋笑憋得肚子疼。严溪柚瞪她一眼,她才收敛一点。
五、太子殿下的疑惑
刘据也发现了不对劲。他每天去椒房殿请安,见到的母后是皇后。他每天去柚溪宫玩,见到的母后是昭仪。两个人长得很像,但气质不太一样。皇后母后端庄稳重,昭仪母后活泼爱笑。他问严溪柚:“母后,你和昭仪母后是不是姐妹?”
严溪柚愣了一下。“据儿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你们长得像。而且你们都对我好。”刘据认真地说。
严溪柚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“据儿,你记住——不管有几个母后,都只有一个人爱你。就是母后。不管是皇后母后还是昭仪母后,都是母后。你明白吗?”
刘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“那据儿以后可以叫昭仪母后‘母后’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据儿叫皇后母后什么?”
“也叫母后。”
刘据想了想,觉得这个问题太复杂了,决定不想了。他跑出去找妹妹们玩了。
严溪柚看着他的背影,松了口气。七岁的孩子,还是好糊弄的。
六、天幕
天幕亮了。
唐·贞观年间 太极宫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说“朕让史官写——昭仪严氏溪柚,两千年后人也”的画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疯了。”魏征说。
“他没疯。”长孙皇后轻声道,“他只是不想让她在史书上没有名字。”
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
王默趴在桌子上哭得稀里哗啦。“他说要让史官写她的名字……他说要写两千年后人……他真的好爱她……”
陈思思给她递帕子,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。
清·乾隆年间 漱芳斋
小燕子没有哭。她坐在小板凳上,双手托着下巴,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严溪柚的画面,嘴角弯着。“她好幸福。”
紫薇轻声说:“嗯。好幸福。”
汉·美人心计时空 长乐宫
窦漪房看着天幕上刘彻说“朕是皇帝,朕说了算”的画面,手中的佛珠停了。
“这孩子,”她说,“越来越像他祖父了。”
刘恒看着她。“太后,朕觉得他比朕强。”
窦漪房瞥了他一眼。“你也不差。”
刘恒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七、夜·柚溪
夜深了。严溪柚躺在刘彻身边,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。宝宝在里面轻轻地动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感受着那温暖的震动,嘴角弯着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,要让史官写臣妾的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史官不会写的。”
“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朕是皇帝。”
严溪柚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。月光从湘妃竹帘的缝隙间漏进来,照在她的脸上,十五岁的脸,红扑扑的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刘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史官写你昏庸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朕不是昏庸。朕只是想让你的名字留下来。两千年后,你来自那里。如果史书上没有你的名字,你怎么证明你存在过?”
严溪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,将脸埋进他的颈窝。
“刘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,我都想哭?”
“那就哭。哭完就好了。”
严溪柚哭着笑了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柚溪宫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——“柚溪”两个字,是他写的。那是她的名字,那是他的字,那是他们共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