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呼吸

-

左奇函“深呼吸，放松。”

阮梨试着深呼吸，但失败了。

因为她一吸气，闻到的全是左奇函身上的味道——运动后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清香，还有一点点洗衣液残留的皂角味，干干净净的，但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思考。

左奇函“瞄准篮板上的白框。”

左奇函握着她的手，带着她的手臂做了一个投篮的弧度。

左奇函“投篮靠手腕发力，不是靠胳膊。你试试——我不松手，就带你做一遍动作。”

他带着她的手把球投了出去。篮球划出一道矮矮的弧线，打在篮筐前沿弹了一下，没进。

但他没有松手——他的右手始终覆在她的手背上，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来，像夏天傍晚的余热一样散不掉。

阮梨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
阮梨“……”

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就在她后背不到十厘米的地方，近到她甚至能感知到他呼吸的节奏——他也在控制着呼吸，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比平时更深更长，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
左奇函“再来一次。”

左奇函松开手，弯腰捡起弹回来的球重新塞到她手里。他这一次没有绕到她身后，而是站在她身侧，用左手扶着她的手腕。

左奇函“这次瞄准那个方框的右上角。你力不够，要往上投高一点。”

阮梨咬着嘴唇，用力把球推了出去。球砸在篮板上，弹进篮筐，在网中穿过的声音清脆利落。

进了。

她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左奇函。他正低头看着她，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几分，瞳仁里倒映着穹顶透下来的光，还有她慌张的脸。

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往下移了一点，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，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。

左奇函“还行。”

他说，收回扶着她的左手，退后一步拉开距离。

左奇函“不算太笨。”

他转身去捡球，背对她的时候做了一个深呼吸。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，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上皮肤的温度——细细的，凉凉的，在空调冷气里待了一下午的体温，和他滚烫的掌心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妈的。
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，把球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，试图用这个动作找回一点平时的节奏。

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——她被他握着手的瞬间，整个人抖了一下，像一只被突然摸到耳朵的兔子，本能地想缩，但又没缩走。

就那么僵在原地，任他握着手，耳朵红得透明。

阮梨站在罚球线上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，右手手背上他掌心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。她把右手藏到身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皮肤。

心跳声太吵了，吵到她怀疑他是不是也能听见。

左奇函“还学吗？”

左奇函拍着球走过来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，但眼睛没有看她。

阮梨“……不学了。”

阮梨飞快地摇头，转身走回场边的折叠椅坐下，把记分板重新抱在胸前，挡住了半张脸。她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整个额头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。

左奇函没有追过来继续逗她。

他一个人继续投篮，运球的节奏和投篮的频率和刚才一模一样，但命中率下降了不少——连续好几个球砸在篮筐边沿弹出去，有一个甚至直接投了个三不沾。

他弯腰捡球的时候，阮梨偷偷抬眼看了一下。

他的耳廓后面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色，从耳根蔓延到耳垂，和他的皮肤形成了一点微妙的色差。

阮梨迅速低下头，假装在记分板上写东西。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写出来的数字歪歪扭扭，完全看不出是在记什么。

记分板上的数字被她涂改了好几次——她发现自己刚才写了“左奇函投篮五中一”，愣了一下，又慌张地改成了“六中二”。

她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对，划掉了整行字，在下面重新写了一个“练习赛中”。

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练习赛。整个篮球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投篮，她根本就不需要在记分板上记录任何东西。

但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，否则她的脑子会不由自主地回放刚才那一幕——他站在她身后，右手覆在她手背上，呼吸声近在咫尺，指尖粗粝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手背渗进血管里。

不能再想了。

她把记分板翻过来扣在膝盖上，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
水是常温的，但她觉得脸还是烫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