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控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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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了。她说了。她居然说了。

张桂源看着她。他手里那支红笔还悬在试卷上方，笔尖离纸面不到一厘米。

他大概没想到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，沉默了大约两秒钟。

这两秒对阮梨来说漫长到足以让她在心里把自己凌迟了八遍——你看，他就觉得你蠢，你问的什么问题，空调温度太低了，你怎么不问他今天早饭吃了什么——

张桂源“你觉得冷？”

张桂源反问了一句。他的语气依然是平的，但比刚才批卷子的时候稍微慢了半拍，像是从教学模式切换到了另一个不那么程式化的频道。

阮梨“有、有一点。”

阮梨结结巴巴地点头，手指在胳膊上又搓了两下，这个动作比她的语言更诚实地表达了她的意思。

张桂源放下红笔，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控制面板。温度显示二十度，出风口正对着阮梨坐的那张办公桌的方向。

他当初让她坐那边是因为那是整个办公室里最凉快的位置，暑假办公楼中央空调开得猛，别的位置多少有点闷。

但他忘了考虑一件事——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做题，不像他批卷子会越批越热，冷风直吹肯定会冷。

张桂源“遥控器在隔壁。”

他说，站起来绕过办公桌，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

张桂源“我去拿。”

他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，但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走廊里传来隔壁办公室门开合的声音，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响动，然后脚步声重新靠近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。

张桂源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空调遥控器。他站在办公室中间，抬起手臂对着墙上的空调按了几下。

空调发出“嘀”的一声，温度数字从二十跳到了二十四，出风口的导流板也往上调了一格，冷风不再直直地对着阮梨的方向吹了。

他放下遥控器，没有马上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
他的目光扫过阮梨摊在桌上的补充习题——第一题写了一半，第二题还空着，草稿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，有些圆圈里还打了叉。

一个叉代表一个被她自己否定的备选方案，但在他看来，那些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涂鸦。

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松开了。

张桂源“题目不会做？”

他问。

阮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：

阮梨“不、不是……我在想……”

她在想怎么跟你聊天。但这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。

张桂源“不会就问。”

张桂源没追问她在想什么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了红笔，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。

张桂源“补充习题必须做完才能走。做不完带回家明天交。”

阮梨“知道了。”

阮梨小声应了一句。
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，但气氛和刚才不太一样了。刚才的安静是纯粹的安静，两个人各做各的事，互不干扰。

现在的安静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空调的温度在慢慢上升，冷风不再直吹，她的胳膊不再起鸡皮疙瘩了。面前那瓶矿泉水瓶壁上的冷凝水也在慢慢消退，水珠从细密变成零星几颗，顺着瓶身滑下来，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不明显的水渍。

阮梨重新拿起铅笔，在第一题的第二小问下面写下了答案。这次她的字迹比刚才稳了一点，笔画不再抖得那么厉害。

写到第三题的时候，系统提示弹了出来。

社交万人迷“滴——任务“主动开启新话题并获得对方不少于五句话回应”已超额完成。张桂源回应句数：六句。任务评价：良好。”

社交万人迷“宿主本次表现有进步，奖励社交勇气值+5。请继续加油哦～”

阮梨盯着“勇气值+5”那几个字看了三秒钟，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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