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来打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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球场上，陈浚铭在组织队员们打一场练习赛。

阮梨坐在场边，低着头假装专心研究记分板。她告诉自己只要撑过这两个小时就能回家，只要把数字记对就算完成任务，只要不抬头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球场上至少有两道目光，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。

其中一道来自场边的杨博文。他已经合上了文件夹，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越过球场，恰好能看见她的侧影。

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，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，她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，白得像是从来没见过太阳。

杨博文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然后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了球场上。

另一道目光让阮梨更加措手不及。

练习赛打到一半，球馆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，发出沉重的声响。一个穿着深蓝色球衣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一双新球鞋，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。

左奇函“不好意思来晚了，出门前找鞋找了半天。”

阮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，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她猛地转头，和门口那个人四目相对。

左奇函。

他的视线在阮梨脸上停了一秒，两秒，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过程——先是震惊，然后是困惑，最后变成了一种让阮梨头皮发麻的、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他朝她走了过来。

阮梨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可以原地消失。

左奇函走到她面前，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，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高度。

他离得很近，近到阮梨能看清他眉毛上沾着的汗珠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运动后特有的、混着沐浴露和阳光味道的气息。

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嘴唇动了动，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个字。

左奇函“小侄女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阮梨的脸又开始烧了。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，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：

阮梨“我——”

陈浚铭“左哥！”

陈浚铭从球场上跑过来，满头大汗。

陈浚铭“你认识阮梨学姐？太好了！她是我好不容易才拉来的新经理，你帮我照顾一下，别让她被球砸到！”

他丢下这句话就跑回去继续打球了，留下阮梨一个人面对这个最不想面对的局面。

左奇函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，那个位置原本是陈浚铭的。

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，侧过头看着她，嘴角挂着一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笑。

他的眼睛又黑又亮，在球馆的光线下像两颗玻璃珠，里面倒映着她紧张到僵硬的脸。

左奇函“篮球社经理？”

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左奇函“你不是体育课都找借口去医务室的人吗？”

阮梨咬着嘴唇不说话，在心里疯狂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辞职。

左奇函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
左奇函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。

左奇函“要不要我帮你告诉她？就说出息了，她女儿居然主动参加社团活动了——”

阮梨“不要！”

阮梨猛地抬头，声音比平时大了十倍。

左奇函愣了一下。

她自己也愣了一下，然后迅速低下头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记分板里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，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。

阮梨“求你了。”

她小声补充了一句，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像小奶猫叫一样的音量。

阮梨“别说。”

左奇函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，喉咙突然有点发紧。

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，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。看她急了，看她脸红，看她用那种又气又委屈的眼神瞪他，他觉得好玩。

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。

左奇函“行，不说不说。”

他移开视线，把水瓶往嘴边凑，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
左奇函“你高兴就行。”

他喝了一大口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凉的。但没浇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。

他开始后悔今天来打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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