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行渊被成功镇压,彩衣镇的危机总算解除。
一行人回到临时驻地,虽个个筋疲力尽,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。
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弟子们,正围在一起,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。
弟子甲 江姑娘真是太厉害了!我当时腿都软了,她居然还能站出来指挥!
#弟子乙 是啊是啊!还有含光君!那琴音,简直是神仙手段!
弟子甲 他们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,一个指挥,一个主攻,太帅了!
#弟子乙 没错!这次的首功,非他们二人莫属!
这些议论声,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不远处魏无羡的耳朵里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,手里拎着一坛刚从镇上买来的天子笑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表现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郁闷。
这次除祟,他魏无羡,好像成了个配角。
一开始鲁莽冲动,差点陷入险境。
后面的战斗,也是全程听从江心荷的指挥,负责在外围驱赶骚扰。
风头,全被蓝忘机和江心荷抢走了。
他看着不远处,蓝启仁正在对蓝忘机和江心荷说着什么。
蓝老头脸上虽然还是一副不情愿的表情,但语气里,却带着无法否认的赞许。
蓝启仁……此次能化险为夷,忘机,你居功至伟。
蓝启仁还有江姑娘,临危不乱,有将帅之才,实在难得。
就连蓝启仁这个老古板,都当众表扬了江心荷。
说完,蓝忘机对着江心荷,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,竟几不可察地,微微颔首。
那是一个平等的,带着认可和尊重的致意。
魏无羡看到这一幕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像是有一块小石头,堵在了胸口,不上不下,闷得慌。
他仰起头,猛地灌了一大口酒。
酒液辛辣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却没能驱散那股莫名的烦躁。
江澄你又在喝闷酒?
江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#江澄怎么,没能让你一个人逞英雄,不高兴了?
江澄的嘴还是那么毒。
魏无羡去去去!胡说八道什么呢!
魏无羡白了他一眼,又喝了一口酒。
魏无羡我这是在庆祝我们大获全胜!高兴!
他嘴上说着高兴,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样子。
魏无羡再说了,我有什么不高兴的?
魏无羡能者多劳嘛!
魏无羡蓝湛那么厉害,小荷花又那么能干,有他们两个在,我正好可以偷个懒,多好!
他语气轻飘,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。
江澄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,撇了撇嘴,懒得再戳穿他。
就在这时,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,端着一个托盘,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。
是江心荷。
她身上还带着一股草药和清水的味道,显然是刚处理完伤员。
她将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。
托盘里,是两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。
这是师姐江厌离的拿手好菜,也是魏无羡的最爱。
江心荷知道他们此行辛苦,特意跟镇上的店家借了厨房,亲手熬的。
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,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。
江心荷喝点吧,暖暖身子。
她将其中一碗推到魏无羡面前。
魏无羡看了一眼那碗汤,却没有动。
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,嬉皮笑脸地说。
魏无羡不喝,我有酒就行了。
江心荷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,像一汪深潭,能映出人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魏无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。
他避开她的目光,又灌了一口酒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魏无羡我说,小荷花,你现在可真是了不得了啊!
魏无羡连蓝启仁那个老古板都对你刮目相看,还能指挥得动蓝忘机那个小古板!
魏无羡以后是不是连我和江澄,都得听你发号施令了?
这话一出,连旁边的江澄都皱起了眉。
话里那股尖锐的酸味,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江心荷却一点也没生气。
她只是拿起那碗汤,用勺子轻轻搅了搅,吹去热气。
然后,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。
江心荷阿羡。
江心荷你是在生气吗?
魏无羡动作一僵。
魏无羡我生什么气?我高兴还来不及呢!
他嘴硬道。
江心荷将一勺汤,递到他嘴边。
江心荷你在气我没有让你去冒险。
江心荷还是在气,蓝二公子听了我的话,却没有听你的?
她一针见血,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那点小心思。
魏无羡彻底噎住了。
他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,又看了看江心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。
魏无羡我没有……
他的声音,低了下去。
江心荷叹了口气,将勺子收了回来。
江心荷阿羡,逞英雄不在一时,更不在一人。
江心荷水行渊凶险,蓝二公子的弦杀术是远程攻击,守住阵眼最为稳妥。
江心荷而你的剑法灵动,负责在外围策应,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其他弟子的伤亡。
江心荷这次能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回来,才是最大的胜利。
江心荷而你,保护了外围的所有师弟,你做得很好。
她没有一味地安抚,而是冷静地,将整个战局的考量,清晰地剖析给他听。
她告诉他,她的每一个安排,都不是偏心,而是基于对战局最有利的判断。
也是基于,对他们每个人的能力,最深刻的了解。
魏无羡沉默了。
他心里那股别扭的劲儿,在江心荷条理分明的分析下,慢慢散去了。
他知道,她说得都对。
可他心里,还是有点不舒服。
江心荷看着他依旧有些郁闷的侧脸,忽然又轻声说了一句。
江心荷而且,在水里,是云梦的地盘。
江心荷你和阿澄从小就在莲花坞长大,对水战的了解,刻在骨子里。
江心荷蓝二公子再厉害,在这方面,也不如你们。
江心荷所以,他听我的指挥,是因为他明白,在不熟悉的领域,相信更专业的人,才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江心荷这不是谁输谁赢,这叫默契。
魏无羡听到这,心里最后一丝疙瘩,也解开了。
对啊。
在水里,就是他们云梦的地盘!
蓝湛再厉害,还能比他们这些玩着水长大的行家更懂水?
他听江心荷的,那是他识时务!
想到这里,魏无羡的心情豁然开朗。
他回头,正好对上江心澄那复杂的眼神。
江澄刚才一言不发,但显然,江心荷的这番话,也说进了他的心里。
是啊,在水里,我们云梦的人,才是最强的。
这份属于家乡的骄傲,让两个少年都挺起了胸膛。
魏无羡终于不再闹别扭了。
他一把抢过江心荷手里的那碗汤,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。
魏无羡还是师姐亲手熬的汤好喝!
他擦了擦嘴,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。
江心荷看着他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终于露出了笑意。
这一幕,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不远处,一个白衣身影的眼中。
蓝忘机本是出来透气,却无意中看到了屋檐下的这一幕。
他看到了魏无羡一开始的郁闷和口是心非。
也看到了江心荷是如何用三言两语,就轻而易举地抚平了他所有的躁动和不安。
那是一种,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默契和懂得。
她就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,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,打开他心里的那把锁。
蓝忘机又想起白天在船上,那个冷静地分析水势、沉着地指挥众人的少女。
医术精湛,善用符篆。
剑术不凡,精通战术。
心思通透,还能轻易安抚那个连叔父都头疼不已的魏无羡。
这个看似温婉安静的云梦女修,身体里仿佛藏着无数个不同的侧面。
每一个,都那么令人……出乎意料。
蓝忘机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沉的思索。
他意识到,这个叫江心荷的女子,是一位值得他真正放在眼中,平等对待的、真正的同道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