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被魏无羡宣判了“烤刑”的雪白兔子,最终还是活了下来。
江心荷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“雪团”。
魏无羡雪团?
魏无羡多没气势!
魏无-羡应该叫“烤兔一号”!
江心荷你要是再提“烤”字,晚饭就别想有肉吃了。
江心荷抱着兔子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魏无羡立刻闭上了嘴。
雪团在江心荷的房里安了家,魏无羡每天都跑来看它,嘴里念叨着它又肥了多少,够不够烤。
江心荷懒得理他,只是偶尔会有些发愁。
这小东西,总不能一直吃厨房剩下的菜叶子。
这天夜里,魏无羡又像只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她的院子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弹弓,冲她挤眉弄眼。
魏无羡小荷花,走,带你改善伙食去!
魏无羡也顺便给雪团弄点新鲜的草料。
这个借口找得冠冕堂皇。
江心荷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编好的一个小草筐,没说话。
算是默许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,避开巡夜的弟子,熟门熟路地溜出了莲花坞,钻进了后山。
夏夜的山林,比白天要凉爽许多。
虫鸣声此起彼伏,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银光。
魏无羡走在前面,身手矫健,像一只林间的豹子。
他很快就在一处山涧边停下了脚步。
魏无羡就在这儿吧,地方隐蔽,还有水。
他放下弹弓,开始熟练地拾掇干柴,准备生火。
江心荷则走到小溪边,洗了洗手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舆图。
那是她白天凭记忆画的后山简图,上面标记了几处草药和野菜生长的地方。
江心荷你生火,我去找点东西。
她提着草筐,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。
等她回来的时候,魏无-羡已经生好了一堆小小的篝火。
火光跳跃,映着他明亮的眼睛和带笑的脸。
他脚边,还躺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山鸡。
魏无羡怎么样,我的技术不错吧?
魏无羡一击毙命,保证没受罪!
江心荷的筐里,也装了不少东西。
几片宽大的荷叶,一些散发着特殊香气的野葱和香菇,还有一大团从溪边挖来的、湿润的黄泥。
她没理会魏无羡的炫耀,放下筐子,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。
她将野葱和香菇塞进鸡肚子里,用荷叶将整只鸡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
最后,再糊上一层厚厚的黄泥。
一个完美的叫花鸡雏形,就这么完成了。
魏无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魏无羡喂!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?
江心荷书上看的。
她言简意赅,将那坨泥巴小心翼翼地埋进了篝火的灰烬里。
做完这一切,两人才终于闲了下来。
他们并排坐在火堆旁,谁也没有说话。
山风吹过,带来草木的清香。
头顶是璀璨的星河,脚下是潺潺的溪流。
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魏无羡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他的笛子。
那是一管很普通的竹笛,被他摩挲得有些发亮。
他将笛子送到唇边,开始吹奏起来。
曲不成调,音不成律。
有时候高亢,有时候低沉,有时候还会因为换气不及时而破音。
难听是真的难听。
可江心荷却听得很认真。
她抱着膝盖,安静地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满天繁星。
在莲花坞,他是那个永远光芒四射、被所有人追逐的魏师兄。
是那个跳脱不羁、惹是生非,却又总能让人又爱又恨的魏无羡。
只有在这样无人知晓的深夜里。
在这样一堆小小的篝火旁。
他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面具,变回那个最简单、最真实的少年。
会因为打到一只山鸡而得意忘形。
会吹着不成调的曲子,自得其乐。
这短暂而自由的时光,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,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浓郁的肉香从火堆里飘了出来。
魏无羡的笛声戛然而止。
他扔下笛子,像只馋嘴的猫,迫不及待地用树枝把那个已经烧得干硬的泥团扒了出来。
魏无羡好了好了!肯定好了!
他用剑鞘轻轻一敲,干硬的泥壳裂开。
一股混杂着荷叶清香和鸡肉鲜香的热气,猛地窜了出来。
里面的鸡肉已经被烤得金黄流油,软烂脱骨。
魏无羡撕下一个鸡腿,也顾不上烫,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。
魏无羡唔……好吃!太好吃了!
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,又撕下另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腿,递给了江心荷。
江心荷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
她接过鸡腿,小口小口地吃着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
两人分食着一只烤鸡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从莲花坞的趣事,聊到姑苏的见闻。
从不近人情的蓝启仁,聊到刻板无趣的蓝忘机。
直到月上中天,他们才收拾好一切,将火堆彻底熄灭,悄悄地溜回了莲花坞。
这样的夜半偷溜,渐渐成了两人的习惯。
有时候是打山鸡,有时候是摸鱼,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坐着看星星。
这些秘密的约会,自然也留下了一些痕迹。
最明显的,就是两人第二天早上,总会顶着一双差不多的黑眼圈。
这天清晨的剑术课上,江澄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看着精神萎靡、哈欠连天的魏无羡,和虽然站得笔直、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的江心荷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江澄你们两个,昨晚又去做贼了?
魏无羡心里一惊,连忙挺直了腰板,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。
魏无羡哪有!
魏无羡我和心荷昨晚是在夜观天象,参悟大道!
魏无羡你不懂,这叫修行!
江澄的脸瞬间就黑了。
江澄魏无羡!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?
江澄夜观天象?我信了你的邪!
江澄老实交代!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!
眼看江澄就要发作,魏无羡还想再胡扯几句。
江心荷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,示意他闭嘴。
她上前一步,看着江澄,神色平静,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沉稳。
江心荷阿羡最近在改良一种夜视符,需要借助月光测试符文的感光度。
江心荷我只是在一旁帮他记录数据,不小心就忘了时辰。
江心荷符篆没成功,所以精神不大好。
江心荷是我们不对,让你担心了。
她的解释有理有据,逻辑清晰。
既符合了魏无羡爱钻研“歪门邪道”的人设,也解释了两人为何会一同晚归且精神不济。
最重要的是,她主动承认了错误,态度诚恳,让江澄一肚子火气,瞬间没了发泄的由头。
江澄狐疑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“对对对,就是她说的那样”的魏无羡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又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最后,他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江澄下不为例!
江澄天天不务正业!
说完,他便黑着脸,转身去练剑了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被江心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
魏无羡凑到江心荷身边,压低了声音,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魏无羡小荷花,还是你厉害!
魏无羡这借口找的,我自己都快信了!
江心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,悄悄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,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,属于秘密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