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莲花坞的藏书阁,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
两道黑影,像狸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了进去。
正是魏无羡和江心荷。
魏无羡就是这里!
魏无羡压低了声音,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藏书阁内,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,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独特气息。
江心荷别出声,巡夜的弟子快过来了。
江心荷拉住他,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魏无羡点点头,做了个“包在我身上”的口型。
两人在黑暗中穿行,目标明确。
江心荷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,很快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,找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书架。
江心荷《奇门杂术考》……应该就在这一层。
她踮起脚,开始在一排排书脊上寻找。
魏无羡则直接手脚并用,猴子似的爬上了书架。
魏无羡我在上面找,你看下面!
他动作轻巧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很快,他从一堆杂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、书页泛黄的古籍。
魏无羡找到了!
他冲江心荷晃了晃手里的书,一脸得意。
两人寻了个隐蔽的角落,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,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。
书上的字迹古朴,还带着一些奇怪的图样。
他们很快找到了关于“子母符”的记载。
那上面描述的原理,与江心荷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一主多辅,心念相通,协同生效。
魏无羡看得两眼放光,仿佛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。
魏无羡就是它!心荷,就是它!
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被江心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。
江心荷小声点!
魏无羡连连点头,眼睛里却像是燃着两簇火。
他拉着江心荷,又悄悄溜到了存放废弃符纸的库房。
这里堆满了弟子们练习时画废的黄纸,简直是他们的天堂。
两人席地而坐,借着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,开始了他们的伟大试验。
魏无-羡是主攻手,负责创意和绘制。
他拿起笔,蘸饱了朱砂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就在一张废纸上龙飞凤舞起来。
他的笔触大胆而奔放,符文的结构完全跳脱了常规的框架。
一张全新的,由一张主符和四张微型辅符组成的“风行符”草稿,很快就在他笔下成形。
魏无羡好了!第一版!我们来试试!
他捏着那张符纸,满怀期待地注入了一丝灵力。
“噗。”
符纸连动都没动,只是冒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,然后就彻底没了反应。
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江心荷凑过来,拿起那张废掉的符纸,仔细地研究着。
她的手指划过上面复杂的纹路。
江心荷你的想法很好,但是……
江心荷你看这里,主符和辅符的灵力通道接错了。
江心荷灵力从主符出来,还没到辅符,就在这里互相冲突,全部耗光了。
她指着符文的一个交汇点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。
魏无羡恍然大悟。
魏无羡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
魏无羡来来来,我们再试!
第二次试验开始。
这一次,魏无羡吸取了教训,在江心荷的指点下,重新规划了灵力的流转路径。
他下笔更加谨慎,每一笔都蕴含着专注。
符成。
他再次注入灵力。
“嗖!”
这一次,符纸终于飞了起来!
但它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在空中疯狂地乱窜,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,完全不受控制。
最后,“啪”的一声,撞在了书架上,化为了一团火光。
魏无羡和江心荷被吓了一跳,连忙扑过去把那点小火苗给踩灭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里看出了狼狈。
然后,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。
魏无羡看来,光能动还不行,还得听话才行。
江心荷动力太强,操控跟不上。
江心荷总结道。
江心荷辅符的‘涡流咒’,力量太大了,反而干扰了主符的稳定。
魏无-羡那就把‘涡流咒’改小一点?
江心荷不行,太小了,又起不到转向的作用。
两人陷入了沉思。
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悄然流逝。
他们身边的废纸堆得越来越高,像一座小山。
魏无羡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。
而江心荷,则像一个最精准的过滤器,将他那些想法里不切实际的部分剔除,保留下最核心的精髓,再用她扎实的理论知识,将其完善、补全。
一个主创,一个补完。
一个天马行空,一个脚踏实地。
两人的配合,默契到了极点。
魏无羡要不我们试试用双层结构?把涡流咒刻在符纸背面?
江心荷不行,灵力穿透会衰减,得不偿失。
魏无羡那换一种朱砂呢?我听说有些混了妖兽血的朱砂,灵力传导性更好!
江心荷别想了,江叔叔会打断你的腿。我们得用最普通的材料,做出最不普通的东西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魏无羡的肚子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摸了摸肚子,有些不好意思。
魏无羡呃……好像有点饿了。
江心荷看着他疲惫的样子,有些心疼。
她从自己的袖子里,摸索了半天,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。
江心荷猜到你会饿,下午偷偷从厨房拿的。
魏无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接过包子,狠狠地咬了一大口。
魏无羡心荷,你真是我的救星!
他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江心荷也拿起一个,小口小口地吃着,目光却没有离开地上那些失败的符文图。
吃完包子,精力恢复了一些。
魏无羡看着满地的狼藉,忽然灵光一闪。
魏无羡我知道了!
他猛地站起来,激动地说道。
魏无羡我们都想错了!
魏无羡为什么非要让它们同时启动?
魏无羡我们可以给它加一个‘延迟’咒!
他抓起笔,在地上飞快地画着。
魏-羡主符启动后,延迟一瞬,辅符再根据我的心念,选择性地启动!
魏无羡这样一来,就不会互相干扰了!
江心荷的眼睛也亮了。
延迟咒,那是一种冷门且难以掌控的咒法。
但用在这里,却像是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!
江心荷阿羡,你真是个天才!
魏无羡我们是天才!
魏无羡纠正道。
他看着江心荷,眼神亮得惊人。
魏无羡快,最后一张纸了!成败在此一举!
库房里,只剩下最后一张完好无损的黄纸。
魏无羡深吸一口气,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。
他提笔,落笔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主符,辅符,涡流咒,延迟咒……
所有复杂的符文,在他的笔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张符纸上,仿佛有微光一闪而过。
成了!
魏无羡的额头上满是汗水,脸色也因为消耗过大而有些苍白。
他看着江心荷,扯出一个疲惫的笑。
魏无羡看我的。
他捏着那张全新的风行符,将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,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。
符纸,动了。
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窜出去。
而是安静地、轻柔地,从魏无羡的指尖漂浮而起,悬停在了半空中。
魏无羡闭上眼,心念一动。
那符纸像是听到了指令,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灵巧的、优美的弧线。
它轻盈地绕过高大的书架,躲开了垂落的蛛网,像一只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。
最后,它晃晃悠悠地,飘到了江心荷的面前。
稳稳地,停在了她的指尖。
安静的库房里,落针可闻。
魏无羡和江心荷对视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两人的脸上都沾着朱砂和墨迹,眼下是熬了通宵的青黑,狼狈不堪。
可他们的眼睛,却比天边最亮的星辰,还要璀璨。
那是成功的喜悦。
是只有彼此才能懂得的、灵魂共鸣的狂喜。
这一夜,一张小小的神符,几乎熬干了两个天才所有的心血。
但他们得到的,却远比付出的要多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