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满深秋的城市,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,穿过整条空旷的柏油马路。
许岁安站在高档别墅区的铁门外,指尖被深秋的冷风冻得泛红,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叠得整齐的黑色羊绒大衣。
这是秦妄落在她那里的东西。
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天边的暮色彻底沉落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唯有这一片独栋豪宅区,安静得近乎荒凉。
秦妄从来都不缺温暖,从来都不缺旁人的讨好与偏爱,唯独她许岁安,飞蛾扑火一样,数年如一日,死死困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暗恋里,卑微到尘埃里。
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,车灯刺眼,划破沉沉夜色。许岁安下意识攥紧怀里的衣物,心头骤然收紧,眼底涌上一层浅浅的希冀。
是秦妄回来了。
车子稳稳停在门前,男人推门下车,身形挺拔修长,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眉眼生得极是清俊,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寒凉。
秦妄天生就是这样的人。
家世显赫,身居高处,生来便有着俯瞰众生的资本,性情清冷寡言,心性薄凉,待人向来疏离刻薄。尤其是对待满心喜欢他的许岁安,从来都吝啬半分温柔。
他抬眼看向站在冷风里的女人,没有丝毫动容,眉宇间反倒染上几分不耐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。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,没有一丝温度,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许岁安微微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温柔的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,她缓步走上前,将怀里的大衣递过去,声音轻细绵软:“你的衣服,上次落在我那边了,我给你送过来。”
她总是这样。
事事都替秦妄打理妥当,记着他所有的喜好,迁就他所有的脾气,明明从未得到过他半点偏爱,却依旧心甘情愿,一遍遍主动靠近。
秦妄垂眸瞥了一眼那件大衣,并未伸手去接,薄唇冷冷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许岁安,我说过多少次,不要自作多情。”
寒意顺着字句密密麻麻钻进心底,许岁安指尖微微发颤,喉咙瞬间发紧,酸涩感猛地涌上心口。
她抬起眼眸,安静望着眼前心心念念数年的男人,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执念与深情:“我只是单纯给你送东西而已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是吗?”秦妄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气场压迫感十足,目光冷冽刺骨,“在我眼里,你的每一次主动,都是纠缠。”
字字诛心。
他从来都清楚许岁安有多喜欢自己,清楚这个温柔安静的姑娘把整颗心都完完整整放在他身上。
可他偏偏就要刻意伤人。
故意碾碎她所有的期待,冷眼旁观她的卑微奔赴,用最冷漠的言语,一次次将她推入冰冷的深渊。
许岁安鼻尖泛酸,眼眶慢慢泛红,她向来敏感脆弱,最经不起秦妄这般冷淡的对待。可即便心口被刺得满目疮痍,她依旧舍不得对他有半分埋怨。
“我从来都不想纠缠你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,“秦妄,我只是喜欢你而已,难道连默默喜欢你,都不可以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男人回答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收回目光,懒得再多看她一眼,语气愈发凉薄:“你的喜欢于我而言,只是一种负担,让人厌烦。许岁安,你能不能清醒一点,别永远都这么廉价。”
廉价。
两个字重重砸在许岁安心上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深秋的晚风吹乱她的发丝,单薄的身形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。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爱得卑微,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,可偏偏执念太深,根本无法抽身离开。
她贪恋秦妄偶尔转瞬即逝的温柔,沉溺于这场单方面的爱恋,明知前路全无结果,还是固执地不肯放手。
“在你眼里,我就这么不堪吗?”许岁安轻声问,眼底蒙上一层潮湿的水雾。
秦妄闻言,淡淡垂眸,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半点怜惜,只有一成不变的漠然。
“是。”
简单一个字,彻底击碎了她今夜所有的期盼。
其实很多时候,秦妄并非全然无心。他心底藏着对许岁安隐晦难言的爱意,只是他性子偏执别扭,天生嘴硬狠心,从来不懂如何爱人,只会用伤害的方式推开她。
他害怕沦陷,害怕被牵绊,所以选择率先做那个冷漠无情的人,亲手推开最爱自己的人。
只是这份深埋在心底的情愫,永远不会让许岁安知晓。
许岁安慢慢垂下手臂,怀里的大衣险些滑落,她强忍着眼眶里快要落下的泪水,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:“我好像,从来都走不进你的世界。”
“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试图进来。”秦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,“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我的人生里,从来不需要你这样的存在。”
数年深情,尽数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全盘否定。
许岁安一直都在拼命向他靠近,踮起脚尖去仰望高高在上的秦妄,拼尽全力想要挤进他的生活,小心翼翼讨好,卑微等候,委屈隐忍,受尽冷眼与冷落。
而他永远都在后退,永远都在绝情推开。
“秦妄,我到底要怎么做,你才肯多看我一眼?”她压抑着心底翻涌的难过,声音微微哽咽,“我可以变得懂事,不去打扰你的生活,不去纠缠你的一切,我只要你一点点的在意,就够了。”
这般放低身段的卑微祈求,落在秦妄耳中,只换来他一声冷淡的嗤笑。
“许岁安,你的执念只会让我觉得可笑。”
他绕过她的身侧,准备踏入别墅大门,全程没有丝毫停留,丝毫不在意身后女孩濒临崩溃的情绪。
许岁安下意识伸手,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,指尖微微颤抖,动作卑微又无助。
就仅仅是这样一个轻微的触碰,都让秦妄瞬间蹙眉,猛地用力甩开了她的手。
力道仓促又生硬,许岁安身形不稳,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,后背狠狠撞到冰冷的铁艺栏杆上,一阵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。
寒凉的金属刺骨贴在背脊,连同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。
她终于忍不住,落下了温热的泪水,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你就这般厌烦我吗?”
秦妄驻足,没有回头,背影冷硬决绝,嗓音淡漠无情:“是,离我远一点,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说完,他径直走进别墅,厚重的大门轰然合上,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。
将所有的冷风,所有的落寞,所有破碎的爱意,全都独自留给了许岁安。
偌大的门外,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。
晚风萧瑟,落叶簌簌飘落,四周安静的可怕。
怀里那件无人需要的大衣还静静抱着,仿佛她这份无处安放的满腔深情,满腔热忱,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。
许岁安慢慢蹲下身,将脸颊埋进膝盖里,压抑的哭声闷在喉间,不敢放声落泪。
她生性温柔敏感,心思细腻易碎,所有的难过心酸从来都只能自己默默消化。爱上秦妄的这些年,她受过无数次这样的冷眼和伤害,一次次心碎,一次次自愈,又一次次重新奔赴。
她清楚秦妄的所有缺点,清楚他的冷漠偏执,清楚他伤人成性,可偏偏满心满眼,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。
执念入骨,根深蒂固,无从割舍。
夜色越来越深,温度愈发寒凉,许岁安在别墅门外蹲了很久很久,直到双腿彻底麻木,浑身都被冷风浸透。
她缓缓站起身,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别墅门窗,里面灯火通明,却永远不会为她敞开一寸缝隙。
她缓缓将那件黑色大衣整齐的放在门口石阶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,眼底是化不开的怅然与绝望。
“秦妄,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她低声喃喃自语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着高墙之内的那个人诉说心事。
长久以来的卑微追逐,无休止的自我内耗,反复被刺伤的心,早已千疮百孔,满目伤痕。
她爱得太过纯粹,太过执拗,而秦妄的冷漠太过彻底,伤人从不留情。
这天之后,许岁安慢慢开始学着退缩。
她不再主动给他发消息,不再特意为他准备东西,不再冒着寒风专程奔赴他的住处,不再小心翼翼低头讨好。
那份滚烫热烈的喜欢,在日复一日的刻意伤害里,一点点冷却,慢慢枯萎。
只是刻在心底的执念,终究无法轻易抹去。
她依旧会默默关注秦妄的一切,会在深夜里反复想起他的眉眼,会为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暗自难过,只是再也没有勇气,主动走向他半步。
而秦妄,如愿等到了她的疏远与远离。
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时时刻刻围着他打转,温柔安静满眼都是他的女孩。
他如愿摆脱了所谓的“纠缠”,生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无波,身边空旷无人,再无多余的牵绊。
只是往后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,他总会莫名想起深秋那晚,站在冷风之中眼眶泛红,卑微祈求他一点温柔的许岁安。
心口会泛起一阵莫名沉闷的空落,空荡荡的,无从填补。
他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动心,更不会后悔当初一次次狠心伤人。
他永远高傲自持,清冷孤绝,宁愿终生遗憾,也不肯低头分毫。
而许岁安,耗尽了数年全部的温柔与深情,在这场单方面的爱恋里遍体鳞伤,最终选择默默退场。
从此山河陌路,两两相望,再无相逢。
一腔岁岁安,余生无秦妄。
满腔偏执深情,终究落得终身遗憾,岁岁皆遗憾,岁岁皆相思,却再也无缘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