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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嬷的情书

此间少年皆杀青

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,定西一中的高二年级迎来了一件大事——研学旅行。

说是“研学旅行”,其实就是学校组织的集体看电影加写报告,美其名曰“影视文化研学实践”。年级主任在大会上说得冠冕堂皇:“通过优秀影视作品的观赏与研读,提升学生的文化素养和审美能力,培养家国情怀。”底下学生翻译过来就是:不用上课,出去看电影,回来写篇作文。

各班自行选择影片,报学校审批。选片范围是“近期上映的优秀国产影片”,学校提供了一个片单,上面列了七八部电影。一班选了部纪录片,三班选了部历史片,四班选了一部讲乡村振兴的。

二班班主任老刘在班里做了个投票,最终高票通过了一部叫《阿嬷的情书》的电影。

“什么电影?”赵磊在走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嘴里还叼着一袋豆浆。

“潮汕方言电影,讲阿嬷和孙子的。”陈浩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一张电影海报——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老宅的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封信,远处是一片稻田。海报上印着几行字:豆瓣9.1分,年度催泪神作。

“九点一?”赵磊吸了一口豆浆,眼睛瞪大了,“那得看看。”

“你不是说潮汕话听不懂吗?”

“带字幕啊,你傻不傻。”

林逸飞站在旁边没说话。他看了一眼那张海报,目光停留在老太太手里的那封信上。信封泛黄,边角磨损,像是被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很多遍。他总觉得那封信里装着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、被时间压扁了的东西。

周敏在周三的班会课上宣布了这件事。

“周五下午,全班去看电影,《阿嬷的情书》。学校包场,包场费八百块,从班费里出。”

她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:研学报告,每人一篇,八百字以上,下周一交。

“八百字?!”赵磊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过来,尖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。

“八百字。写你对电影的理解,对潮汕文化的认识,对亲情的感悟。”周敏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好好看,认真写,别糊弄。”

赵磊趴在桌上,用课本盖住了自己的头。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了——豆瓣9.1分的电影,应该不会太难看吧?

周五下午,全班坐大巴去了市区的万达影城。

电影院被学校包了一个厅,高二年级六个班分两批看。二班被安排在第二批,下午三点半进场。大巴车在校门口集合的时候,阳光很好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亮晃晃的,像涂了一层蜜。

苏栀坐在大巴的中段靠窗的位置,张思琪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在听歌。张思琪靠着苏栀的肩膀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苏栀看着窗外,表情平静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打着节拍。

林逸飞坐在大巴的最后排,赵磊靠在他左边已经睡着了,口水沿着嘴角流下来,在座椅的布面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。唐文在右边啃着一包辣条,辣条的香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,前排的陈浩转过头来骂了一句“你能不能别在车上吃辣条”,唐文回了一句“你能不能别管我吃什么东西”,两个人拌了两句嘴,又同时笑了。

宇文玥坐在最前排靠车门的位置。她一个人,没有跟任何人坐在一起。她戴着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,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里穿出来,连接到口袋里某个看不见的设备上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,表情是那种看了很久也没有变化的样子,像一尊安静的雕塑。

但她今天带了一个比平时大一号的笔记本。

大巴驶过定西老城区,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居,从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窄窄的巷子,从车水马龙变成了晒太阳的老人和追逐的孩童。有人在路边摆摊卖西瓜,西瓜切开了半个,红色的瓜瓤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
影厅不大,能坐一百人左右。二班六十四个人坐进去,刚好占了大半个厅。座位是随机的,大家三三两两地找位置坐。林逸飞本来想找个离苏栀近的位置,但赵磊拉着他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,理由是“最后一排适合睡觉”。

“你还真打算睡觉?”林逸飞看着他。

“不睡。九点一的电影,睡了亏大了。”赵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,放在扶手上,“但听说很感人,我带纸巾了,有备无患。”

“你带纸巾是为了擦眼泪还是擦嘴?”

“都行。”

苏栀坐在第七排靠中间的位置,张思琪和李浩然坐在她旁边。李浩然给张思琪买了一桶爆米花,张思琪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李浩然的手指,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一下,然后又同时伸了回去。苏栀坐在旁边,假装在看手机,嘴角弯了一下。

宇文玥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。她一个人,左右两边都是空位。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大一号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,放在座椅扶手上,然后摘下耳机,塞进书包,安静地等着电影开场。

三点四十五分,影厅的灯暗了。

银幕上出现了龙标,然后是出品方的Logo,然后是一片寂静的黑色。黑暗中,有一阵海浪的声音慢慢涌上来,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把一整片海推到了你的面前。

画面亮了。

电影的第一个镜头是一片海。南海的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碎成白色的泡沫,又退回去,再涌上来,一次又一次,像是在重复某种古老而固执的仪式。

一行字幕浮现在画面底部:

“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,便觉不遥远。”

电影开始了。

《阿嬷的情书》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——

潮汕农村的阿嬷叶淑柔,一个人守着老屋过了五十年。她的丈夫郑木生当年“下南洋”谋生,去了泰国,从此便靠一封封“侨批”和家里联系。侨批,是旧时华侨寄回国内的银信合一的特殊邮件,兼具家书和汇款的功能。每一封侨批里都夹着钱,不多,刚够家用;每一封侨批的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:“平安当大赚。”

阿嬷靠着这些侨批,独自养大了五个孩子。她把每一封侨批都仔细地收在一个铁盒子里,按日期排好,用红绳扎着。信封泛黄了,边角磨损了,但里面的信纸还是完整的,折叠的痕迹深得几乎要把纸张折断。

五十年里,她无数次想过要去泰国找他。但她没有钱,不识字,不会说一句泰语,甚至连汕头都没有出过。她能做的只有等。等邮差骑着自行车从村口的土路上颠簸而来,等那一声“淑柔姐,信来了”,等她把信拆开,让邻居读给她听。

邻居读一遍,她听一遍。邻居走了以后,她自己又看一遍——虽然她不识字,但她的手指一遍一遍地划过那些字迹,像是在触摸一个很远很远的、看不见的人。

五十年后,孙子晓伟因为生意失败欠了债,听说阿嬷珍藏的侨批里藏着阿公在南洋发财的秘密,便踏上了去泰国寻宝的路。

他在泰国找到了当年和阿公一起下南洋的老乡,找到了阿公生前住过的木屋,找到了阿公打工的码头。但找到的真相,却不是他想要的——

阿公郑木生下南洋的第三年,就在一次码头事故中去世了。

那些持续寄了近二十年的侨批,那些写着“平安当大赚”的信,那些夹在信里的一张一张的钞票,全部出自另一个女人之手——一个叫谢南枝的泰国华侨女子。她和阿公是同乡,阿公临终前托付她:“不要让她知道。让她等,总比让她绝望好。”

谢南枝接过了这个嘱托。她冒用郑木生的名字,一封一封地写侨批,一笔一笔地攒钱,一年一年地寄。她模仿郑木生的字迹,模仿他的语气,在每一封信的末尾写下那句“平安当大赚”。

她从未见过叶淑柔。

但她守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二十年。

晓伟在泰国找到谢南枝的时候,她已经八十多岁了,住在一间很小的木屋里,靠帮人缝补衣服为生。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,有时候认不出人,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忘了自己在说什么。

但当晓伟说出“淑柔”两个字的时候,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
她缓缓抬起头,看着晓伟,问了一句话:

“上次寄给你的咸猪肉……好吃吗?”

影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。

赵磊的纸巾已经用了一半。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人,他是那种无声地流泪、然后飞快地用纸巾擦掉、假装自己只是“眼睛进了沙子”的人。但他的动作频率太高了,高到旁边的林逸飞都不忍心看他。

陈浩没有哭,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下颌的肌肉在微微地颤抖。唐文的辣条原封不动地放在口袋里,他忘了吃。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
张思琪靠在李浩然的肩膀上,眼泪流了满脸,李浩然的校服袖子湿了一大片。李浩然自己没有哭,但他的眼眶红得像兔子,鼻尖也红红的。他一只手被张思琪握着,另一只手在给她递纸巾。

苏栀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地绞在一起。她没有哭——或者说,她哭过了,但已经擦干了。她的嘴唇在微微地动着,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电影里的某句台词。

宇文玥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,笔记本翻开在她膝盖上,上面写满了字。铅笔的字迹细而密集,一页不够,又翻了一页。她不是在记剧情——她在记台词,一句一句地,把那些她觉得重要的、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的句子,完整地抄下来。

“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,便觉不遥远。”

“暹罗没有春天,你就是我的春天。”

“做人得有情义,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。”

“平安当大赚。”

她把每一句台词都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上,然后在旁边用括号标注出处——是哪个人物说的,在什么情境下说的。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,但她握笔的手指在用力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
电影的结尾,八十八岁的阿嬷终于坐上了去泰国的飞机。
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斜襟衫,头发用银簪子别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。布包里装着五样东西:一包潮汕茶叶,一罐自制的橄榄菜,一张全家福,一叠用红绳扎好的侨批,还有一封她自己写的信。

她不识字,那封信是她口述、邻居代写的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
“南枝妹妹,这辈子辛苦你了。下辈子,换我来等你。”

飞机降落的时候,曼谷的阳光照进舷窗,照在阿嬷的脸上。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时间和生活用刀子刻上去的,深而清晰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像五十年从来没有熄过的灯。

她去见谢南枝了。

两个女人,一个八十八岁,一个八十六岁,在曼谷一间小小的木屋里见面了。谢南枝已经认不出人了,她坐在藤椅上,目光涣散,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,谁也听不清。

阿嬷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
“南枝,我是淑柔。”

谢南枝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慢慢地、慢慢地聚拢起来。她的嘴唇在颤抖,像是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,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阿嬷从布包里拿出那包茶叶,放在谢南枝的手心里。

“我带了你爱喝的凤凰单枞。”

谢南枝低下了头。

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茶叶的包装纸上,洇出深色的圆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,抖到那包茶叶差点从手心里滑落。

阿嬷握紧了她的手。
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手牵着手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木屋外面,曼谷的阳光很好,照在窄窄的巷子里,照在晾晒的花床单上,照在墙角开得正艳的三角梅上。

镜头慢慢拉远,木屋变成了巷子里一个小小的点,巷子变成了城市里一条细细的线,城市变成了大地上一块模糊的色块。

然后是一行字:

“若有下辈子,愿我们不再分开,免我苦苦等五十年。”

画面渐黑。

影厅的灯亮了。

没有人动。

整个影厅安安静静的,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赵磊趴在扶手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那包纸巾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,只剩最后一张了。陈浩在擦眼睛,动作很快,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唐文的辣条原封不动地躺在口袋里,包装袋都没拆。

宇文玥合上了笔记本。

她写满了整整四页纸。四页纸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字,有台词,有感悟,有几个她在黑暗中画下的、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符号。她看着那四页纸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什么东西——不是电影里的东西,而是她自己心里的东西。

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她只知道,在电影里那两个女人面前,她的“不被看见”显得那么轻,轻得像一片可以被风吹走的羽毛。

大巴回程的路上,车厢里异常安静。

没有人睡觉,没有人吃零食,没有人打闹。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想着自己的事。窗外的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,晚霞在天边铺展开来,像一幅巨大的、没有边框的画。

赵磊突然从后排探出头来,对林逸飞说:“你说,那个谢南枝,她图什么?”

“什么图什么?”

“图什么啊。她跟阿嬷非亲非故,就因为阿公托付了一句,她就写了二十年的信,寄了二十年的钱。她图什么?”

林逸飞想了想:“不图什么。”

“不可能。人做事都是有原因的。”

“也许原因就是不需要原因。”林逸飞说,“有些人做一件事,不是因为这件事能带来什么,而是因为这件事应该做。”

赵磊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他问。

“看电影学的。”

赵磊没有笑。他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,忽然说了一句:“我奶奶去年走了。”

林逸飞没有说话。

“她走的时候我在学校,没赶上。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在食堂吃饭,刚打了一份红烧肉。电话挂了以后,我把那碗红烧肉吃完了,一粒米都没剩。但吃完以后我蹲在食堂门口哭了一个小时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赵磊。”林逸飞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说人做事都是有原因的。你吃那碗红烧肉,也是有原因的吧。”

赵磊没有说话。但他点了点头,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,像是一片落叶碰到水面。

周一早上,周敏收齐了全班的研学报告。

六十四份,一份不少。连赵磊都交了,写了一千二百字,超出了周敏的要求四百字。他在报告的最后一段写了这样一句话:

“我奶奶不识字,她不会给我写信。但她会在每个周末打电话给我,问我有没有吃饱,有没有穿暖。我以前觉得烦,现在觉得,那通电话就是她的侨批。”

周敏在办公室读赵磊的报告时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继续往下看。

她读到了苏栀的报告。苏栀写的是电影里“平安当大赚”这句台词,她写道:

“这句潮汕俗语只有五个字,但它比任何华丽的祝福都更接近爱的本质。爱不是要你大富大贵、功成名就,爱是只要你平安,只要你好好的。在这个把成功当成唯一标准的世界里,有人只希望你平安——这是一种被低估了的深情。”

她读到了宇文玥的报告。

宇文玥的报告是所有报告里最长的一篇,整整三千字。她不仅写了电影本身,还写了“侨批”这种特殊文化符号背后的历史与情感。她写道:

“侨批是什么?是一封信,也是一笔钱。是思念,也是责任。是一个在异乡打拼的人,对自己留在故乡的亲人的全部牵挂。但在这部电影里,侨批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——它是一种信用的契约,是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之间跨越半个世纪的托付与守护。

谢南枝本可以不这么做。没有人会责怪她。阿公死后,她没有任何义务继续写信寄钱。但她选择了继续。一写就是二十年。为什么?因为情义。因为‘做人得有情义,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’。这句台词在电影里只出现了一次,但它贯穿了整部电影,也贯穿了谢南枝的一生。

电影最打动我的,不是阿嬷和阿公的爱情,而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信义。她们从未见过面,一个在潮汕老宅,一个在泰国木屋;一个等了一辈子,一个守了一辈子。她们的命运从未真正交汇,但她们的生命早已紧紧相连。

这是一种超越了血缘、地域、语言、甚至生死的连接。它不需要被看见,不需要被理解,甚至不需要被知晓。它就在那里,像那些被阿嬷珍藏了五十年的侨批一样,安安静静地躺在铁盒子里,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或者一个终于会来的人。”

周敏把宇文玥的报告看了两遍。

她想起宇文玥上学期作文里被自己划掉的那段话——“他们什么都看在眼里,但什么都不说。”

她想起宇文玥在班里两年,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

她又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:“做人得有情义,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。”

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办公室很安静,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喧闹声和桌上时钟的滴答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办公桌上,落在那摞六十四份研学报告上,落在宇文玥那个写满了四页纸的报告封面上。

她拿起笔,在宇文玥的报告封面上写了一个“优+”,然后在这个“优+”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。

那个星星很小,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
但它在。

周敏的抽屉里,有一个信封。

那是她上周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,信封已经泛黄了,边角磨损得很厉害,像是被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很多遍。

信封上没有写字。

但里面有一张纸条,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一个不怎么写字的人很用力、很小心地写的:

“阿敏,妈很好,不要担心。”

那是她妈妈去世前半年,托邻居写给她的一张纸条。

她没有回信。她不知道怎么回。她只是在每次回老家的时候,带很多很多东西,把冰箱塞满,把柜子塞满,把妈妈的生活塞得没有空隙。

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“阿妈,想你”。

她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四个字。写完之后,她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了那个已经泛黄的信封里,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。

然后她关上了抽屉。

窗外,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地响,像是一封很长很长的信,被风吹开,一页一页地翻动着。

没有人读到它。

但又好像,所有人都读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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