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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魂穿我卫子夫

神秘书坊后院,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在窗棂上。

夏瑾萱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空白帛纸。她已经坐了很久,笔尖悬在纸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阿福进来送茶,看到她的样子,小声问了一句:“老板,写不出来?”

“不是写不出来,”夏瑾萱放下笔,“是在想要不要写。”

阿福不太懂,但他没多问,放下茶就出去了。

夏瑾萱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。昨天,她看到了刘彻写的那本书——《我知道你不是卫子夫,对不起》。不是听人说的,是她自己从头到尾读完的。读到长门宫高烧不退、她喊出“瑾萱”那个名字的时候,她的手指微微发颤。他自己想起来了,不,不是想起来,是一直记得——那天晚上她烧得迷迷糊糊,喊了自己的名字,他记了那么久,一直没有问,一直没有说,直到现在才写出来。

他写了:“朕不知道你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会变成卫子夫。朕只知道,你是你。不是卫子夫,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朕对不起你。不是因为朕以皇后礼葬了李夫人,不是因为朕把你打入了长门宫,而是因为朕没有认出你。你在朕身边这么久,朕却没有认出你。”

她看完那本书,没有哭,只是坐了很久。

然后她贴了一张告示:“我看到了。不说话,不代表不知道。”那是她给他的回应。她以为够了,但今天早上醒来,她觉得不够。

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据儿。

那个十三岁的少年,她的儿子——不是卫子夫的儿子,是她夏瑾萱的儿子。她穿越过来之后,是他第一个叫她母后,是他第一个对她露出那种“我相信你”的眼神,是他在她跪行宣室殿的时候跪在远处磕了三个头含泪离去。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回去,不是回椒房殿,是回东宫看他。

夏瑾萱铺开一张新的帛纸,提起笔,写下了一行字:“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卫子夫。但我是据儿的母亲。这是不会变的。”

她写完之后,看了很久,然后折好,放进信封。

“阿福。”

“在!”

“把这封信送去东宫。交给太子殿下本人。”

东宫。

刘据正在书房里练字。他最近练的是母后写的那几本书里的字——不是临摹,是抄写。他把《我不是卫子夫》从头到尾抄了一遍,抄到“我是夏瑾萱”那几个字的时候,笔尖总是会顿一下。

夏瑾萱。母后真正的名字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,也许是母后从长门宫回来之后,也许是第一次去神秘书坊偷偷看她的时候,也许是父皇写下《我知道你不是卫子夫》的那天。他只知道,母后不是卫子夫,但她是他的母亲。这一点,和名字无关。

“殿下,有人送信来。”太监捧着一个信封走进来。

刘据接过信,拆开,看到那行字的时候,手微微发抖。

“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卫子夫。但我是据儿的母亲。这是不会变的。”
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信折好,贴身收进怀里。

“备马。我要出宫。”

神秘书坊。

夏瑾萱没想到据儿会来。她以为他会回一封信,或者托人带句话,或者什么都不做。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。

刘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装,头上只戴了一根玉簪,看起来不像太子,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。他站在神秘书坊门口,抬头看着那块牌匾,看了好一会儿,才抬脚走进去。

阿福不认识他,但看他的气度不像普通人,赶紧迎上去:“这位公子,买书还是找人?”

“找人。”刘据的目光越过阿福,落在后院的方向,“找你们老板。”

夏瑾萱从后院走出来,看到刘据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母子二人对视了片刻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
然后刘据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一口白牙:“母后。”

阿福吓得差点摔在地上——母后?这个少年叫老板母后?那老板是……皇后?

夏瑾萱没有否认,她看着刘据,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,看着他已经快和自己一般高的个子,看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
“据儿,”她说,“你长高了。”

刘据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红着眼眶看她。“母后,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
夏瑾萱沉默了片刻:“母后不回去了。”

刘据的嘴唇颤了颤,但没有哭出声。

“母后住在书坊里,挺好的。”

“儿臣知道。”

“母后写书,卖书,过日子,挺好的。”

“儿臣知道。”

“母后不回去,不是因为你。”

“儿臣知道。”刘据抹了一把眼泪,“父皇对不起你,不是你对不起父皇。你不回去,是对的。”

夏瑾萱的眼眶也红了。她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就像他小时候那样。“据儿,你是太子,是大汉的储君。不管母后在不在宫里,你都要好好的。”

刘据点了一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“母后的信,儿臣收到了。”他又从另一边怀里掏出另一张纸,“这是儿臣给母后写的回信,还没来得及送出去。”

夏瑾萱接过来,展开。纸上只有一句话:“母后是谁不重要,母后永远是母后。”
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刘据在神秘书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他看了母后的书房,看了她写书的桌子,看了她用的笔墨纸砚。他看了《我不是卫子夫》的手稿——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迹,那些在纸边写下的批注,那些被划掉又重新写上的句子。他一本一本地翻,像在看母后这些年的心路历程。

“母后,”他忽然问,“你恨父皇吗?”

夏瑾萱想了想:“不恨了。”

“那你原谅他了吗?”

“也没有。”夏瑾萱看着窗外的天空,“恨太累了。原谅也太累了。我不恨他,也不原谅他,就是不在乎了。”

刘据沉默了很久。“那母后在乎什么?”

夏瑾萱指了指桌上的书稿:“在乎这个。写书,卖书,过日子。在乎你。”

刘据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不舍。“母后,儿臣以后可以常来吗?”

“当然。”夏瑾萱也笑了,“你是神秘书坊的贵宾,不用排队,想买什么书都行。”

“不要钱?”

“要钱。亲母子,明算账。”

刘据哈哈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
刘据离开神秘书坊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站在巷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,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他的母后。

“母后,儿臣会再来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的那一刻,他听到母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据儿,母后爱你。”

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把脸埋进袖子里,没有让任何人看到。

宣室殿。

刘彻放下手中的奏折,看着站在面前的刘据。

“你去神秘书坊了?”

“去了。”

“见到她了?”

“见到了。”刘据的声音很平静,“母后说她不在乎了。不恨父皇,也不原谅父皇,就是不在乎了。”

刘彻沉默了很久。他以为她会恨他,恨到咬牙切齿,恨到诅咒他死。他没想到会是这样——不在乎了。不在乎,比恨更让人难受。恨至少说明还在乎,不在乎就是彻底的放下了。
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
“母后说她在乎写书,卖书,过日子。在乎儿臣。”

刘彻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刘据站在那里,看着父皇,忽然说了一句:“父皇,母后不会回来了。儿臣知道,父皇也知道。”

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儿臣没有劝母后回来。因为儿臣知道,母后在书坊过得比在宫里好。”刘据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儿臣不会因为父皇是父皇,就觉得母后应该回来。母后首先是母后,然后才是皇后。”

刘彻看着自己的儿子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“据儿,你长大了。”

“儿臣早就长大了。父皇没有发现而已。”

刘彻点了点头,没有反驳。

天幕又亮了。

但这一次,天幕上没有播放任何人的反应。它只是亮着,像一盏巨大的灯,挂在长安城的上空。没有人知道为什么,也没有人在意为什么。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另外两件事上——刘彻的《我知道你不是卫子夫,对不起》,和夏瑾萱的那句“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卫子夫。但我是据儿的母亲。这是不会变的”。

茶楼里,说书人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串起来讲了一遍。从刘彻开瑾萱书坊,到他写《我错了》,到他写《我知道你不是卫子夫,对不起》,再到夏瑾萱回应。讲完之后,台下安静了很久。

有人问了一句:“那皇后——不,夏姑娘——她到底会不会回去?”

说书人想了想,说:“她说了,不在乎了。不在乎的人,不会回去的。”

神秘书坊的后院。夜深了。

夏瑾萱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《我不是卫子夫》的手稿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自己写的那句话:“我不是卫子夫。我是夏瑾萱。以前是谁不重要,以后是谁才重要。”

她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字:“我也是据儿的母亲。这是不会变的。”

写完,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有星星,不多,但很亮。她想起据儿今天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母后是谁不重要,母后永远是母后。”
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不是因为悲伤,是因为感动。

她知道,在这座城市里,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去。不是刘彻,是据儿。他不会劝她回去,不会用“你是皇后”来压她,不会用“你应该原谅”来绑架她。他只是等她,等她愿意回去看他。

她会的。不是现在,但总有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