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血染的手术台（4）

赞德昏迷后的第五天，丹尼尔召开了全院紧急会议。

不是线上会议，是必须本人到场的实体会议——凹凸医院建院以来，这种规格的会议只开过三次：一次是建院，一次是十年前那场大型恐袭后的应急预案启动，一次是现在。

所有科室主任、副主任、以及各科室指定的核心成员全部到场。会议室里坐满了人，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。

丹尼尔站在最前面，身后是全息投影屏，上面是这二十天来，凹凸医院接收的所有“多托雷受害者”的数据汇总。

“过去二十天，我院共收治疑似多托雷相关病例四十七例，其中死亡二十一例，存活但留有严重后遗症十八例，目前仍在治疗中八例。”丹尼尔的声音平稳，但每个字都沉得像铅块，“这四十七例病例，来自全市十二家不同医院，但最终都流向了我们——因为只有我们有处理违规人体改造和未知毒素的经验。”

他切换画面，出现一张地图，上面用红点标记了病例来源医院。

“原神医院，十二例。星铁医疗中心，九例。其余分布在各区级医院。”丹尼尔停顿，“这意味着，多托雷的实验体，已经开始向其他两家顶级医院渗透。而根据我们截获的通信，他下一步的目标，是利用这些病例制造医疗事故，摧毁公众对医疗系统的信任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
“所以，”丹尼尔环视全场，“经院务会讨论决定，凹凸医院将破例参与跨院交流。半年后，我们将与原神医院、星铁医疗中心，举办三院联合学术交流活动。目的有二：第一，共享多托雷相关病例信息，协同应对；第二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第二，消除外界对凹凸医院的误解和流言。我们封闭太久了，久到别人以为我们是怪物，是法外之地。这次交流，我们要让外界看见，凹凸医院的医生也是医生，我们拿枪，是为了保护，不是为了杀戮。”

有人举手——是派厄斯。

“院长，交流可以，但赞德的情况怎么办？他现在还躺在ICU，毒素没解，能不能活过半年都是问题。而且，多托雷明显在针对我们，这时候开门迎客，不是引狼入室？”

“所以，在正式交流前，我们会先开一次预热会议。”丹尼尔说，“时间定在五个月后，地点在原神医院。参会人员限定为各院核心科室主任级别，目的就是让大家先见个面，熟悉一下彼此的行事风格，为正式交流做铺垫。”

他调出参会人员拟定名单。

“我们这边，参会的有：我，雷蛰，雷伊，紫堂真，安迷修，派厄斯，嘉德罗斯，格瑞，以及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雪莉。

“——金，和紫堂幻。代表全科和普外科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。

金和紫堂幻坐在后排，两人同时愣住，然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。

“雪莉主任和菱主任需要专注赞德主任的治疗，无法参会。”丹尼尔解释，“金医生和紫堂医生虽然刚转正，但这二十天的表现有目共睹。由他们代表全科和普外科，既是认可，也是考验。”

雪莉坐在前排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看着全息屏上那份名单，银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。

散会后，派厄斯凑到雪莉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真不去？眼不见心不烦？”

雪莉正在收拾笔记本，闻言动作顿了顿。

“自打我知道艾尔海森的计划后，”她轻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脑子里全是菲利斯老师骂人的话。我怕我去了现场，看见艾尔海森那张脸，会控制不住自己，把手术刀扎在他身上。”

派厄斯咧嘴：“那多好，我帮你递刀。”

“然后让卡维彻底崩溃？”雪莉瞥他一眼，“多托雷就等着我们内讧。我们越乱，他越开心。”

她拿起笔记本，走向门口。

“所以，预热会议我不去。你们去，见了原神和星铁的人，该客气客气，该合作合作。但记住——”她在门口停下，回头，银蓝色的眼睛扫过会议室里还没离开的众人，“关于艾尔海森的计划，关于多托雷的真实目标，关于我知道的一切——”

“一问三不知。”安迷修接话，声音平静。

雪莉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走廊里，她遇见了刚和雷伊做完一台手术出来的雷蛰。

雷伊去洗手了，雷蛰在走廊窗边等她。看见雪莉，他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。

“丹尼尔院长说了预热会议的事。”雷蛰说，“你不去，金和幻去，合适吗？”

“合适。”雪莉和他并肩往前走，“他们需要历练，也需要被看见。而且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。

“而且，我不能让多托雷知道，我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。我出现在预热会议上，等于告诉他，我在查他，我在乎。我不出现，他才会放松警惕，才会继续行动，才会……露出破绽。”

雷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雷伊刚才问我，你为什么不去。她说以你的性格，这种场合不该缺席。”

“你怎么说？”

“我说，你脑子里现在全是菲利斯老师的骂人语录，去了怕控制不住脾气。”雷蛰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，“她表示理解，还说她也有同感。”

雪莉终于也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
那笑容很浅，很淡，像湖面上一闪而逝的涟漪。

但雷蛰看见了。他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还是很冷，但这次，他握得很紧。

“五个月，”雪莉轻声说，像在立誓，“五个月，我必须把赞德救回来。也必须，让多托雷掉进他自己的陷阱里。”

窗外，天色阴沉，又要下雨了。

而实验室里，赞德在昏迷中，轻轻皱了下眉。

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。

又像是感应到了，那个藏在暗处的疯子，正在无声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