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落定，整座凌霄宗外门彻底陷入死寂。
风停、云滞、灵气静止。
所有冲出房间围观的外门弟子僵在原地，一个个瞪大眼睛，脸上的惊疑、错愕、不敢置信层层堆叠，几乎扭曲。
方才还充斥在外门各处的嘲讽、讥笑、鄙夷，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断，连一丝余音都不敢残留。
清玄峰主谢清玄。
那是什么人物？
凌霄宗七峰之首，正道半部大乘的天花板，两百岁冠绝同代，姿容、修为、道心皆是万年不遇的天之谪仙。
他常年独坐最高清玄峰，云海为伴，星月为邻，不问俗世、不收弟子、不徇私情。
整个凌霄宗数万弟子，内门天才无数，世家骄女、宗门贵子层出不穷，多少年挤破头颅，只求得他一眼垂怜，哪怕只听他一次讲道，都足以引为毕生荣耀。
可谁能想到——
今日，这位从不收徒、清冷绝尘的仙尊，竟然亲自踏足最破败、最卑微的外门。
亲自点名。
亲自收徒。
收的还是整个凌霄宗人人皆知、三年来稳居垫底、被无数人耻笑的废灵根弃女苏砚辞。
荒诞。
离谱。
颠覆认知。
院落之外，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站满石阶、挤满巷道，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小院中央那道单薄灰衣身影上，心绪翻涌，惊骇难言。
刚刚嘲讽过苏砚辞的两名外门男弟子，李阔与张辰，此刻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僵硬，双脚像是钉死在地面，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。
他们方才还在肆意践踏、肆意嘲讽的废物。
转眼之间，一跃成为清玄峰亲传，成为整个凌霄宗地位最尊崇的小师妹。
一念天堂，一念地狱。
二人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，双腿微微发颤，连抬头直视长空的勇气都没有。
若是方才谢清玄早来片刻，他们这番折辱、欺凌亲传弟子的言行，足以被当场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，尸骨无存。
死寂之中，院中小小的身影缓缓抬眸。
苏砚辞站在秋风之中，灰衣朴素，身姿清瘦，却脊背挺直，不卑不亢。
她抬头望向云端白衣男子，那双沉寂数年的黑眸里，没有狂喜，没有骤然得势的激动，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。
三年外门磋磨，她早已习惯冷眼、习惯轻视、习惯低谷。
骤然降临的殊荣，万人艳羡的机缘，并未让她心态失衡。
她清楚，这不是天降好运，不是仙尊垂怜。
是她体内被天道封印的墟天体，藏不住了。
谢清玄俯瞰而下，淡漠的眼底无多余情绪，声音清淡却威严万方：“随我上来。”
话音落，他袖袍轻拂。
一股温和浩瀚、不容抗拒的仙力自九天垂落，轻轻托住苏砚辞的身形。
下一瞬，平地起风，青云托足。
苏砚辞身形一轻，瞬息离地而起，随那道绝尘白衣，踏云而上，向着万丈主峰飞去。
漫天外门弟子仰头目送，全程鸦雀无声。
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，整座外门才骤然炸开滔天议论！
“疯了……我真的疯了！这到底是什么世道？”
“废灵根！实打实的四系杂废根！三年引气一层！凭什么能拜入谢尊主门下？！”
“尊主千年不收徒，唯一一个亲传，竟然给了外门最差的弟子！”
“难道……难道苏砚辞根本不是废灵根？是我们看走眼了？”
“不可能！入门测灵碑记录在册，四杂灵根清清楚楚，谁能造假测灵碑？”
喧哗四起，惊疑滔天，嫉妒、不甘、茫然铺满所有人眼底。
外门动荡的消息，如同风卷野火，瞬息顺着灵脉传向内门、传向各峰，短短半柱香时间，传遍整个凌霄宗。
内门哗然。
各峰震动。
凌霄宗内门，灵汐阁。
亭台雅致，灵泉潺潺，云雾缭绕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。
一名身着月白仙裙的少女静坐亭中，容颜绝美，眉眼骄傲明艳，指尖流转着纯净璀璨的金色灵光。
正是方才外门弟子口中，十五岁筑基、天之骄女的内门天才——楚灵曦。
她出身顶级修仙世家楚家，天生极品金灵根，天赋冠绝同代，自入门起一路顺风顺水，被宗门重点培养，是无数弟子追捧仰望的存在。
此刻，她刚刚稳固筑基初期修为，心境正处在圆满自傲、万众仰慕的巅峰。
耳边忽然传来侍女慌张的禀报：“师姐！出大事了！清玄峰尊主方才亲赴外门，收了一名外门弟子做亲传！”
楚灵曦指尖灵光微顿，淡淡挑眉，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：“哦？外门也有值得师尊破例之人？怕是哪名隐藏天资的弟子吧。”
在她认知里，能入谢清玄眼的，必然是绝世天才、隐世妖孽。
侍女脸色复杂，低声道：“……是、是外门丙等弟子，苏砚辞。”
“谁？”
楚灵曦眸光骤然一凝。
“就是那个……三年引气一层，四系杂废根的苏砚辞。”
轰——
一瞬之间，亭内温和灵气尽数凝滞。
楚灵曦明媚骄傲的容颜瞬间僵住，眼底的从容与得意寸寸碎裂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、难以置信，以及被狠狠冒犯的愠怒。
废灵根？
那个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踩一脚的底层废物？
凭什么？！
她自小天赋绝世，一路碾压同辈，无数长老争抢收她为徒，她尚且婉拒，想要等候清玄峰主垂青。
她资质绝佳、家世显赫、勤勉修行，足足期待数年，始终没能得谢清玄多看一眼。
如今！
一个资质低劣、出身卑微、平庸至极的废女，竟然一步登天，成了那座无上清玄峰，唯一的亲传！
荒谬！可笑！不公！
一股浓烈至极的不甘与嫉妒，瞬间冲垮了楚灵曦所有心境，她指尖灵光剧烈动荡，眼底翻起阴翳。
“师尊怎会收她？”楚灵曦声音发冷，“其中必有蹊跷。”
身旁前来传话的内门男弟子缓步走出，身姿挺拔，面容清冷矜贵，正是内门顶尖天才，依附仙盟瑶华夫人一派的——沈寒舟。
他眸底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与轻视，淡淡开口：“灵曦，不必动气。许是尊主百年孤寂，随意收个弟子打理杂务罢了。废根终究是废根，天资锁死，再高的师门庇护，也扶不起一个无仙途之人。”
“今日万众瞩目，不过昙花一现。不出半年，所有人都会看清，这场破例收徒，只是一场笑话。”
沈寒舟语气笃定，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，灵根定终生，天道定仙途。
杂灵根，永无出头之日。
楚灵曦闻言，心头稍稍平复，可心底那股被碾压、被比下去的别扭与刺疼，依旧挥之不去。
她抬头望向最高处云海深处的清玄峰，眸底暗暗埋下一丝敌意。
苏砚辞。
你凭什么站在我之上？
我倒要看看，你坐上这不属于你的高位，能坐多久。
与此同时，内门另一侧，温润雅致的竹院之中。
一名身着浅青长袍的少年立在窗前，眉目温润如玉，气质谦和干净，正是内门人人敬重的大师兄——温景然。
他听闻消息，非但没有轻视、没有嫉妒，反而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的讶异与深思。
“师尊识人从不出错。”
温景然轻声自语，眸底澄澈通透。
“他既然破例收徒，便说明此女，绝不简单。”
世人皆嘲苏砚辞废根平庸，可他隐隐预感——
凌霄宗的天，或许真的要变了。
而遥远魔渊边界，黑雾翻涌，一名红衣少年倚在枯骨崖边，听闻凌霄宗仙尊收徒的消息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，勾起一抹桀骜玩味的笑。
“废灵根，逆天师尊？”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苏砚辞……本君记住你了。”
乱世棋局，自此一子落，全盘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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