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玄洲,万里云海浮空。
九州第一正道宗门,凌霄宗,屹立九天云海之巅千万载,威压方圆万里山河。
千万年来,这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仙途起点,是凡尘众生仰望的无上圣地。天才云集,仙雾缭绕,功法遍地,机缘无数。
可越是光鲜万丈的地方,藏着的规矩与刻薄,便越是刺骨。
凌霄宗分主峰、内门、外门三层阶级,壁垒森严,天差地别。
主峰亲传,一步千里,得天机、享极品灵脉、拥宗门无上资源;
内门弟子,天资卓绝,修行顺遂,是玄洲新生代的中坚力量;
唯独外门,是整个凌霄宗最底层的尘埃,收纳着天下资质平庸、灵根驳杂、毫无背景的弃子。
而苏砚辞,便是外门弟子中,最不起眼、最被人耻笑的那一个。
外门丙等居所,坐落于凌霄宗最边缘的残山角落,远离主峰灵脉,灵气稀薄得近乎凝滞,连寻常凡间山川的灵气都不如。
青石砌成的简陋屋舍斑驳老旧,墙面上布满常年风吹日晒的裂痕,屋内只有一张冰冷石床、一方破旧木桌,空空荡荡,一无所有。
此时已是深秋,九天霜寒,晚风穿窗而过,卷起一室微凉。
苏砚辞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,身姿单薄笔直,静静盘膝坐在石床之上。
她今年十五岁,眉眼清隽沉静,面容干净素雅,没有少女的娇俏灵动,只剩远超同龄人的淡漠与隐忍。长长的睫毛低垂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,只余下一片沉寂的安稳。
三年了。
整整三年。
十五岁的她,自十二岁被家族弃送入凌霄宗,便被困在这一方破败小院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在稀薄的灵气中艰难修行。
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、散乱、驳杂的灵光,四色细碎灵气纠缠扭曲,毫无章法,滞涩无比。
四系杂灵根。
在修仙界,这是公认的废灵根。
金木水火四灵根混杂,互相冲突拉扯,无法凝聚纯净灵力,修行速度不及普通单灵根修士的十分之一,百年难破筑基,终生难踏仙途。
修仙界千万年铁律:杂灵根者,与仙无缘。
三年前,南域苏家只是一个依附小宗门的凡间修仙世家,家族资源有限,重男轻女,重天资轻骨肉。
彼时苏家家主膝下有一子,天资尚可,身负中品土灵根,是苏家唯一的希望。而苏砚辞自幼检测出四系杂灵根,被家族判定为废人、累赘。
恰逢凌霄宗三年一度外门招新,苏家为了博得仙门一丝好感,为自家嫡子铺路,毫不犹豫将毫无用处的苏砚辞当做弃礼,送入凌霄宗外门,任由她自生自灭。
三年来,无人问津,无人挂念。
苏家从未送来一纸书信、半分资源,早已将她彻底除名,当做从未有过这个女儿。
三年外门生涯,欺辱、嘲讽、排挤,是苏砚辞的日常。
同批入门的外门弟子,哪怕是最差的三灵根,如今也大多突破引气三层、四层,天资稍好的早已踏入引气五层,预备冲击内门考核。
唯独她,三年苦修,日夜不辍,依旧卡在引气一层,寸步未进。
久而久之,“凌霄宗废灵根”、“外门垫底废物苏砚辞”的名头,传遍了整个外门,成了所有弟子闲来嘲讽的笑柄。
没人知道,她从未懈怠半分。
别人一日修行三个时辰,她一日苦修六个时辰,寒暑不避,日夜不休。
别人偷懒耍滑、结伴嬉闹之时,她永远独自静坐小院,默默吸纳稀薄灵气,打磨滞涩经脉。
她比所有人都努力,换来的,却是最不堪的天资、最缓慢的进度、最刻薄的冷眼。
只因天道不公。
没人知晓,她这世人唾弃的四系杂灵根,根本不是废根。
而是万年不遇、天地忌惮、被上古伪天道刻意封印抹杀的墟天体。
墟天体,乃天地本源之体,可纳万物灵气,可吞山河乾坤,可破天道桎梏,可逆万古宿命。
可正因太过逆天,被执掌天地规则的伪天道刻意封印灵根,打散本源灵气,伪装成最劣质的杂灵根,压制一切修行可能,只为让她碌碌一生,湮灭于凡尘,永不现世。
天道不许她成仙,不许她逆天,不许她打破千万年既定的天地棋局。
三年隐忍,三年蛰伏,苏砚辞早已隐隐察觉到自身的异常。
她的经脉比常人宽阔数倍,肉身韧性远超同阶修士,寻常灵气入体,虽难以凝聚,却会悄无声息滋养肉身、沉淀本源。
只是封印之力太过强横,以她微薄的修为,根本无法挣脱分毫。
“咔——”
微弱的灵气再次在丹田溃散,又是一次徒劳无功的修行。
苏砚辞缓缓睁开双眼,漆黑的眸子清澈平静,没有焦躁,没有不甘,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坚韧。
三年磋磨,早已磨平了她年少的委屈与戾气,只剩下清醒的认知。
仙门之内,弱即是罪。
没有实力,所有的辩解、委屈、不甘,都是笑话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两道肆意戏谑的少年男声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,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“哟,还在修呢?苏大废物可真是勤奋啊。”
两名身着青色外门服饰的男弟子并肩走入院落,抱臂而立,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床上的少女,眼底满是戏谑鄙夷。
左边的少年名叫李阔,引气四层修为,在外门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准,素来以欺凌弱小为乐。
右边的少年名张辰,同样是引气四层,趋炎附势,最爱跟着李阔抱团嘲讽垫底弟子。
两人是外门出了名的势利小人,最喜欢拿苏砚辞这个万年垫底寻乐子。
李阔嗤笑一声,挑眉打量着沉静不动的苏砚辞:“三年引气一层,我真是开了眼了。整个凌霄宗千年历史,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废物。”
“人家好歹坚持嘛。”张辰故作惋惜,语气极尽刻薄,“可惜啊,天生废根,再怎么装模作样苦修,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我要是你,早就卷铺盖滚回凡间,省得留在仙门丢人现眼。”
“听说内门的楚灵曦师姐,昨日刚刚突破筑基初期。”李阔语气带着极致的艳羡,又转头狠狠对比着苏砚辞,“同样是十五岁,楚师姐天生极品金灵根,天之骄女,万众瞩目。有的人天生仙途坦荡,有的人天生烂泥扶不上墙,人和人的差距,比人和蝼蚁还大。”
“楚师姐未来必定是主峰亲传的苗子,前途无量。反观某些人,一辈子困在外门,苟延残喘,真是可笑。”
字字句句,尖锐刺耳,如刀刃般刮过空气。
换做寻常少女,早已羞愤落泪、心态崩塌。
可苏砚辞只是静静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二人,没有愤怒,没有辩驳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。
她见多了这样的嘴脸。
三年来,日复一日,从最初的酸涩委屈,到如今的心如止水。
弱者,本就活该承受世间所有刻薄。
见她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,李阔顿时觉得无趣,狠狠啐了一口:“装什么高冷?废物就是废物,再装也改变不了事实。下次内门考核,你若是再垫底,迟早被宗门驱逐下山!”
说罢,两人不耐烦地挥袖,转身扬长而去,留下满院嘲讽的余音。
院落再次归于寂静。
秋风萧瑟,卷起地上几片枯黄落叶,盘旋落地。
苏砚辞垂眸看着自己纤细干净的掌心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执拗。
天道封我灵根,世人辱我平庸。
可我苏砚辞的道,从不由天道判定,不由世人定义。
你压我三年,辱我三年。
来日,我必破封登天,逆改天命,让这天地规则、这世俗偏见,尽数为我倾覆。
就在她心神沉淀、准备再次凝神修行之时——
骤然!
整座外门上空的灵气猛地剧烈震颤!
原本稀薄凝滞的灵气,瞬间疯狂涌动、翻涌汇聚,漫天云海倒卷,长风呼啸万里!
凛冽仙风自九天主峰席卷而来,吹散外门常年不散的薄雾,万丈清辉穿透云层,轰然洒落整片外门大地!
天地肃静,万籁俱寂。
所有外门弟子皆是一惊,纷纷冲出居所,抬头望向长空,满脸骇然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这、这是顶级仙尊过境的威压!”
“是谁?哪位峰主驾临外门?外门百年从未有主峰大佬踏足!”
万众哗然、惊疑不定之际。
九天云海之上,一道白衣绝尘的身影,踏风而来。
男子一袭素白道袍,衣袂翻飞,不染半点凡尘烟火。身姿挺拔如青松孤竹,气质清冷若九天寒霜,眉眼淡漠疏离,眼底无波无澜,仿佛俯瞰世间万物皆为蝼蚁。
他周身仙光萦绕,道韵滔天,周身流转着常人无法直视的大乘道威。
凌霄宗七主峰之首,清玄峰主,谢清玄。
年仅两百岁,半部大乘修为,玄洲正道第一人,整个凌霄宗的天花板,万千弟子可望而不可即的谪仙人物。
他常年闭关清玄峰,不问俗事,淡漠寡言,万年不踏出主峰半步。
可今日,这位高高在上、俯瞰苍生的仙尊,竟亲自踏临破败外门!
漫天目光聚焦长空,所有人呼吸骤停,心神震颤。
只见白衣仙尊垂落清冷眸光,穿透层层人群,越过所有喧闹与惊疑,精准落向破败小院中,那个单薄沉默的灰衣少女身上。
清冷淡漠、不染世俗的嗓音,轰然响彻天地,震彻整个外门每一寸土地:
“苏砚辞。”
“随我回清玄峰,入我门下,为我亲传。”
一语落,九州惊。
整个外门,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嘲讽、所有鄙夷、所有轻视,在这一刻,尽数粉碎!
废灵根的外门弃女,被整个仙门耻笑三年的垫底废物。
竟被凌霄宗最强仙尊,破格收为亲传弟子!
尘埃翻身,微光破晓。
自此,万古仙途,因她一人,彻底倾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