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一让!都让一让!”
人群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粗暴地分开了。
几名身穿制式铠甲、手持长枪的千岩军士兵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队长,目光如电,径直锁定了台上的我。
台下一片哗然!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千岩军队长几步走到台前,仰头看着我,声音沉稳有力。
千岩军队长聆砚小姐,我们接到举报,你与前些时日地中之盐的封印异动有关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
他的话一出口,整个场子瞬间鸦雀无声。
地中之盐!
封印异动!
这些词对普通百姓来说,太过遥远和恐怖了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从看热闹,变成了看一个怪物。
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,扔在雪地里,冰冷刺骨。
我原以为他们是为《盐花梦》的故事而来。
可我没想到,他们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我这个人,我的能力!
这下,我该怎么解释?
说我能和魔神沟通?那和“妖言惑众”又有什么区别?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。
我平静地看着那位队长,缓缓开口。
聆砚地中之盐的异动确与我有关。
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聆砚但我是去平息异动,而非制造。不知队长可否听我一言?
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戏台下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千岩军队长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承认,他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紧锁。
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显然耐心有限。
千岩军队长此事已上报凝光大人,非我等所能决断。
他的语气变得强硬,不留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千岩军队长职责所在,必须带你回去问话!
凝光大人!
璃月七星之首,天权星!
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范围。
面对璃月真正的掌权者,我的一切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眼看两名千岩军士兵就要上台来抓我,我陷入了绝望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平淡却有力的声音,从角落里响了起来。
钟离何不听完再做评判?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个永远坐在角落里的神秘听客,缓缓站起身,走上前来。
是钟离!
我急得想给他使眼色,让他别过来。
这时候出来,不是把自己也拖下水吗?
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七星,不是一个往生堂客卿能解决的!
他却像没看见一样,径直走到了千岩军队长面前。
他没有看队长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瞬间安心的强大力量。
然后,他才转向队长。
钟离此事,往生堂可以作保。
他又拿出了那块令牌。
黑色的,刻着古朴花纹的令牌。
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,但这次,他没有立刻退让。
千岩军队长钟离先生,此事非同小可,已经惊动了凝光大人。恐怕不是往生堂作保就能了结的。
他的语气虽然还算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。
往生堂的面子,在凝光大人面前,还不够。
钟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他收回令牌,神色依旧平淡。
钟离这位聆砚先生,只是协助我堂,考据一些与葬仪相关的古礼而已。
他重复着上次的理由。
钟离至于故事……
钟离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回队长身上。
钟离何不听完再做评判?凝光大人那边,我自会去解释。
他的声音不大。
但“我自会去解释”这几个字,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天权星平起平坐的分量。
队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死死地盯着钟离,似乎想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,看出些什么。
眼前这个男人,到底是谁?
他凭什么敢说出这样的话?
璃月港,有谁敢说亲自去向凝光“解释”?
队长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,精彩极了。
他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。
一边是天权星的命令,一边是这个神秘男人深不可测的背景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他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。
千岩军队长好。
千岩军队长我便再信先生一次。
他一挥手,示意手下退后,但并未离开。
千岩军队长你的故事,可以讲。但是,我们就在这听着。若有半句不妥,休怪我们不讲情面!
危机,再一次,暂时解除了。
我看着钟离缓步走回角落坐下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而这个男人身上的迷雾,也越来越浓了。
我收回心神,目光重新扫过台下。
那些原本看怪物一样的眼神,此刻都变成了好奇、敬畏,还有期待。
没有什么,比一次官方危机,更能给一个故事造势了。
我拿起惊堂木,这一次,再无阻碍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响彻全场。
聆砚今日要说的,不是帝君,也无关仙神。
我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。
聆砚在下想讲的,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,和一个关于温柔的故事。
我看着台下所有人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聆天这段书,名为——《盐花梦》。
故事开始了。
我将所有的情感倾注其中。
我讲了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神明,她爱她的子民胜过一切。
她从不参与战争,只愿守护自己的一方净土。
她教会他们耕种,赐予他们富足。
然而,她的温柔,却成了她最致命的弱点。
在那个混乱的年代,过于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罪。
她的子民,在享受着她恩赐的同时,也开始恐惧她的力量。
“如果有一天,盐神大人发怒了怎么办?”
“我们会不会都变成盐巴?”
恐惧的种子,一旦种下,就会疯狂滋生。
终于,在她最没有防备的祭典上,那些她最深爱、最信任的子民,从背后,向她递出了利刃。
我的故事里没有指责,没有评判。
我只是将那份因爱而生的恐惧,因恐惧而犯下的罪孽,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故事讲完了。
戏台下鸦雀无声。
之前叫嚣最凶的商贾,此刻呆立当场,脸上满是泪痕。
那些全副武装的千岩军士兵,也早已放下了戒备,不少人正悄悄用袖子擦着眼角。
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。
没有人说话。
“啪嗒。”
是我胸前那枚一直温热的石珀,光芒散尽,掉在了桌上。
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。
我知道,盐神赫乌莉亚,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我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人的身上。
钟离静静地坐着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他看着我,那双看透了千年的金珀色眼眸里,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,混杂着欣慰与悲伤的复杂神色。
就在这时,那名千岩军队长再次走上前来。
我心头一紧。
难道他听完故事,还是要抓我?
不料,他对着我,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。
千岩军队长聆砚小姐,是我等鲁莽了。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复杂。
千岩军队长不过,关于地中之盐封印异动一事,已上报凝光大人。职责所在,还是得请您走一趟,接受问询。
我的心,又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