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剖心，旧梦难封

夜色浸满幽谷，月华如水，静静淌在洛音凡单薄的白衣上。

他背对着洞口，身形凝立，不知已站了多久。

重紫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，心口一阵发紧。方才那场噩梦还在脑海盘旋，漫天风雪，刺骨寒凉，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。

她沉默片刻，终是缓步走了过去。

脚步声轻响，洛音凡缓缓回头，眼底映着一轮孤月，清寂又落寞。

“醒了？”他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，“又梦到南华了？”

重紫脚步一顿，抬眸看他，眸光冷了几分：“你既然清楚，又何必多问。”

“我知道那些过往，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你。”洛音凡往前走了半步，目光沉沉锁住她，“每一次你午夜惊醒，我都知道。是我亲手给你的梦魇，理应由我来解。”

重紫别过脸，望着远处沉沉的山林，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嘲讽：“梦魇早已入骨，你解得了吗？当年我跪在雪地里求你信我一次，你不肯；我被所有人诬陷，求你护我一次，你不肯；我被逼入魔前，只求你一丝温情，你依旧不肯。”

“如今一切都晚了，洛音凡，你再做什么，都弥补不回来。”

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细针，狠狠扎进洛音凡心口。

他脸色微微发白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

“我知道晚了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颤抖，“可我别无选择。当年我身为仙尊，背负整个仙界，身不由己，眼睁睁看着你受尽苦楚，我夜里何曾安稳过？你魂飞魄散那一刻，我才明白，所谓三界苍生，在失去你的那一刻，全都毫无意义。”

他抬眼，眼底翻涌着千年压抑的深情与悔恨，几乎快要溢出来。

“我逆天截取你的残魂，耗尽半生修为守了你百年，只求换你一世安稳。我不敢靠近，不敢相认，只想让你做个无忧无虑的凡人，可天道不公，仙门步步紧逼，还是将一切都推回原点。”

重紫静静听着，心口一阵酸涩翻涌。

她不是铁石心肠，看着他为自己叛仙、受伤、四处奔波，她不可能毫无触动。

可受过的伤太深，委屈太重，让她始终无法坦然释怀。

“你为我放弃仙位，我很感激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轻，却依旧疏离，“可感激不是原谅，更不是重新回到从前。”

洛音凡眼底掠过一丝黯然，却没有强求，只是缓缓点头：“我明白，我不逼你。”

“只要你肯让我留在身边，无论多久，我都等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一阵夜风忽然卷起林间落叶，远处天际，隐约透出几缕极淡的金光。

两人同时神色一凛。

仙门，终究还是追来了。

洛音凡立刻上前一步，下意识将重紫护在身后，周身残存的仙力瞬间紧绷。

重紫轻轻推开他，眸光重新覆上一层冷冽的紫芒。

“不必再护我。”

她抬眸望向天际，声音平静而坚定：“该来的总会来，千年之前我躲不过，这一世，我也不会再躲。”

洛音凡看着她决绝的侧脸，心口一紧：“重紫，他们人多势众，我们暂且避一避……”

“今日，便做个了断吧。”

“避得了一时，避不了一世。”重紫回头看他，眼底情绪复杂难辨，“我不想再让你为我继续牺牲，也不想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。”

话音未落，漫天金光已然笼罩整片幽谷，仙乐浩荡，威压铺天盖地而来。

这一次，是天道，亲自降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