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幽深,终年云雾缭绕,灵气清润,与世隔绝,倒成了一处绝佳的避世之地。
洛音凡寻来干净的山洞,又以残存仙力布下隐匿结界,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追踪。他日日守着重紫,白日去山间寻来灵草鲜果,夜里静坐为她梳理体内紊乱的魔气,小心翼翼,不敢有半分唐突。
重紫多数时候沉默不语,独自坐在崖边看云。
慕玉的消散,仙门的追杀,两世的伤痛,在她心底层层堆叠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依旧无法坦然面对洛音凡。
夜里山风微凉,重紫打坐调息,体内逆轮之力翻涌,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躁动,每当这时,洛音凡总会第一时间出现,以自身仅剩的温和仙力,一点点抚平她狂暴的魔元。
指尖相触,温热熟悉,总能让重紫心头一颤。
这日清晨,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下来,落在青石之上。
洛音凡端来一碗温热的灵羹,轻轻放在她面前,声音低缓温柔:“刚熬好的,对你身子有益。”
重紫垂眸看着碗中晶莹的羹汤,指尖微微蜷缩,许久才开口,语气平淡疏离:“不必费心,我乃魔尊,早已不需要这些凡尘滋养。”
洛音凡握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落寞,却依旧坚持:“不管你是谁,在我眼里,你始终是当年南华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徒弟。”
一句话,瞬间刺痛了重紫。
她猛地抬眸,眼底泛起压抑的怒火:“洛音凡!你还要提南华?!”
“南华于我,是无尽的屈辱与痛苦!是你亲手将我推入地狱,如今又摆出这般模样,你究竟想怎样?!”
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,魔气瞬间席卷四周,草木尽数枯萎。
洛音凡没有躲闪,静静站在原地,任由狂暴的魔气吹拂他的衣袍,眼底只有愧疚与心疼。
“是我错,全是我的错。”
他低声认错,字字沉重,“当年我执念于三界苍生,被所谓正道蒙蔽双眼,一次次伤你、弃你,我后悔了,千年来,我日日都在后悔。”
重紫看着他狼狈自责的模样,心口又酸又涩,怒火渐渐褪去,只剩下无尽疲惫。
她恨他,可两世痴缠,爱意早已刻入神魂,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。
她转身,独自走入密林深处,不愿再与他争执。
洛音凡望着她孤寂的背影,缓缓垂下手,眼底满是无力。
他知道,一句对不起,根本无法抹平她受过的所有伤害。
往后的日子,他不再刻意靠近,只远远守着她。
她想看花,他便提前将林间打理干净;她夜里畏寒,他便在洞口燃起温火;她打坐疗伤,他便静坐一旁,默默守护。
他从不强求她原谅,只用行动一点点弥补过往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山谷安静平和,仿佛世间所有纷争都被隔绝在外。
可重紫心底清楚,这样的安稳终究短暂。
仙门不会善罢甘休,天道更不会放任逆轮魔尊与叛仙仙尊逍遥于世。
平静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。
这一夜,重紫梦中重回南华雪地。
她跪在冰冷的玉阶之上,漫天飞雪,眼前是高高在上的白衣仙尊,眼神淡漠,字字伤人。
她惊醒,冷汗浸湿衣衫,心口一阵阵抽痛。
走出洞口,却看见洛音凡独自站在月光之下,背影孤寂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月光落在他清瘦的身上,染满了落寞。
重紫静静看着他,心底那道冰封已久的裂痕,终于,又悄悄扩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