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午后,王少使的帖子送到了承明殿。
"许姐姐,今日天气晴好,小妹煮了一壶新茶,盼姐姐来长定殿坐坐。"
许朝颜看着那张洒金花笺上工整清秀的字迹,把帖子放在桌上,沉默了会儿。
"青禾,"她问,"长定殿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"
青禾低声道:"王少使入宫以来,陛下还没有召幸过。前日奴婢听说,王少使的家人托人送了东西进来,具体是什么……不清楚。"
没有召幸。入宫快半个月了,刘彻连看都没多看王少使一眼。这个处境放在任何新入宫的妃嫔身上,都足够让人焦虑了。
"备一份礼,"许朝颜说,"不要太贵重,用心意就好。上次陛下赏的桂花蜜,带一罐。"
"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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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定殿比承明殿小许多,院子里的老槐树刚刚抽出嫩叶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落了一地碎金。
王少使穿着淡粉色襦裙站在廊下迎接,笑容温婉:"许姐姐来了,快请进。"
许朝颜跟着她进了偏厅,在窗边的矮几前落座。王少使亲自给她斟茶,茶汤碧绿清澈,飘着几朵茉莉花。
"这是我家送来的新茶,"王少使轻声道,"姐姐尝尝。"
许朝颜端起茶盏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茉莉香清甜,茶汤通透,没有异味。她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:"好茶。"
王少使松了口气似的笑了:"姐姐喜欢就好。我还怕姐姐不肯喝呢。"
这话说得直接,许朝颜抬眸看她:"妹妹怎么会这样想?"
王少使低下头,绞着手中的帕子:"我……我知道宫里的人都说我是王家人,有家世撑腰。可我也不想的。进了宫就是陛下的女人,我只想安分守己过日子。姐姐也是新来的,我想跟姐姐做个伴。"
她的声音越说越低,眼眶微微泛红,像一只不安的幼鹿。
许朝颜看着她,心里没有放松警惕,但面上温和了几分:"妹妹有心了。既然是姐妹,互相照应是应当的。"
王少使抬起头,眼中闪着泪光:"真的吗?姐姐愿意跟我做伴?"
"嗯。"
王少使破涕为笑,又替许朝颜续了一杯茶。
两人聊了些闲话,王少使问起许朝颜写书的事,语气里满是好奇和敬佩,说自己也买了那两本书看了,看得哭了半夜。许朝颜顺着她的话说了些无关紧要的,没有透露任何实质内容。
一个时辰后,许朝颜起身告辞。
走出长定殿的时候,春日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,她微微眯起眼,脚步没有停顿。
王少使站在廊下目送她,脸上仍然带着温婉的笑。
那笑容到了眼底,便淡了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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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承明殿。
许朝颜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王少使那杯茉莉花茶她只喝了半盏,剩下的借口茶凉了没有续。但即便如此,她总觉得心神不宁。
青禾在隔间值夜,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许朝颜闭上眼睛,让自己放空。
意识渐渐模糊,身体却忽然轻飘飘的,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从榻上坐了起来。她赤着脚,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长发散落,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。
青禾睡得很沉,没有醒来。
夜风拂过回廊,吹动她的衣摆。她踩在微凉的青石砖上,走过承明殿的前庭,走过两座宫门,走过太液池边曲折的回廊。巡逻的侍卫远远看见一个白衣身影,正要喝问,却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是许美人。她的眼神空濛,脚步轻软,像在梦里。
侍卫犹豫了刹那,没有阻拦。
许朝颜一路走到了宣室殿前。殿内还亮着烛火,刘彻刚刚批完一摞奏疏,正靠在御案后面揉着眉心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白色中衣、赤着脚的少女站在门口,长发披散,目光迷蒙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随即认出了她。
"许朝颜?"
许朝颜没有回答。她直直地向他走来,绕过御案,走到他面前,然后——张开双臂,抱住了他。
刘彻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的身体温软,带着一股清淡的、不属于任何香料的气息。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蹭了蹭,用一种含糊而依恋的、像小孩子一样的语气,轻声喊了一声:
"姐姐……"
刘彻低头看着她散乱的发顶,没有说话。
"我好想你,姐姐,"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,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委屈,"这里好冷,我找不到回家的路……"
刘彻沉默了很久。他抬起手,缓缓落在她的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"你认错人了,"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,"朕不是你的姐姐。"
许朝颜没有听见。她已经睡了过去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,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睡的地方。
刘彻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女,烛光落在她半边脸上,将那张倾国倾城的睡颜衬得格外柔软安静。她的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阴影,唇瓣微微张着,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。
他坐了很久没有动。
殿外,夜风低低地吹过屋檐,铃铎轻响。月色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两人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边。
刘彻终于动了一下,将许朝颜轻轻抱起,放到了宣室殿内间的榻上。他替她拉好被褥,站在榻边看了她很久。
"梦游,"他低声说,"还会梦游……"
语气里没有责备,反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和笑意。
他回到御案前坐下,拿起剩下的奏疏,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。
榻上那个少女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,嘴里含含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——"姐姐,别走……"
刘彻放下奏疏,起身走到榻边,在她身边坐下。
他伸手,轻轻拢了拢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,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脸颊,温热的,柔软的。
许朝颜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,像一只找到了暖处的小猫。
刘彻的唇角,在无人看见的烛光里,微微弯了起来。
他看了她很久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,轻得像自言自语:
"朕不是你姐姐。但你可以留着。"
夜色温柔,烛火摇曳。
许朝颜在梦中翻了个身,嘴角也弯了起来,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好听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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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
天幕在许朝颜抱住刘彻的那一刻亮起。
但这一次,画面在不同时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大唐·甘露殿
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殿前,看着天幕上那个拥抱的画面。
"抱上去了,"李世民唇角微扬,"这个许朝颜,胆子是真的大。"
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刘彻替许朝颜拢头发的画面,轻声道:"汉武帝待她,倒是很温柔。"
"他若不想留她,她根本抱不住。"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"他让她抱了,还让她睡了。这说明什么?"
长孙皇后微微一笑:"说明汉武帝已经动心了。"
"动心,"李世民念着这两个字,望着天幕上那个低头替少女掖被角的男人,点了点头,"确实动心了。一个帝王,深夜让一个梦游的女人睡在自己榻上——这不是动心,是什么?"
长孙皇后没有接话。她看着许朝颜睡梦中含糊嘟囔的模样,眼中浮起一丝柔和。
"她喊姐姐,"她轻声说,"她想家了。"
李世民看了自己的皇后一眼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"朕在。"
长孙皇后没有抽回手。
叶罗丽仙境
王默捂着脸,发出了压抑的尖叫。
"她抱上去了!还喊姐姐!好甜啊!"
陈思思推了推眼镜,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:"虽然场面有点搞笑,但也确实……很甜。"
舒言轻咳一声:"她以为那是她姐姐。汉武帝没有拆穿她,反而让她睡了。"
建鹏挠头:"这皇帝脾气不错啊。"
"不是脾气不错,"冰公主冷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,"是他在意她。若是不在意,一个梦游闯进帝王寝殿的女人,当场就该被扔出去。"
灵公主站在花海之中,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,目光温和。
封印又松了一丝。
因为信任。因为她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安全感,哪怕那个人不是她的姐姐。
许朝颜在梦里喊出"姐姐"的那一刻,她的心打开了一条缝。那条缝,让封印的枷锁又松动了一寸。
"快了,"灵公主轻声说,"快要到那个条件了。"
汉宣帝朝
许平君看着天幕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翘着。
"她喊我姐姐了,"她的声音又哑又笑,"她睡在汉武帝的榻上,喊着我的名字。"
刘病已站在她身后,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,面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"她把你和汉武帝弄混了,"他说,语气里带着克制住的微妙,"她梦游走到宣室殿,把朕的曾祖父当成了你。"
许平君转头看他:"你不高兴?"
刘病已沉默了一瞬:"朕……说不上来。她睡在朕的曾祖父身边,朕的曾祖父还替她拢头发。这画面朕看了,心情很复杂。"
许平君噗嗤笑了出来,伸手拉住他的衣袖:"你就当她是在我身边睡了一觉,什么都没发生。"
刘病已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个低头凝视熟睡少女的男人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"朕希望什么都没发生,"他说,"但朕的曾祖父那个眼神……不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"
许平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天幕上,刘彻坐在榻边,一只手掌贴着许朝颜的脸颊,目光低垂,烛光映在他深邃的凤目里,那里面有温柔,有克制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许平君的笑容淡了几分,轻声说:"她早晚会长大的。"
刘病已揽住她的肩,没有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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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缓缓暗去。
汉武帝时空的人一无所知——长安城的夜一如往常,未央宫的烛火安安静静地亮着。没有人抬头看天,没有人看见天幕上刘彻低头凝视许朝颜的画面。
因为在这一刻,上天选择只让其他时空的人看见。
秘密,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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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许朝颜在宣室殿的榻上醒来。
她眨了眨眼,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,大脑空白了三秒。然后她猛地坐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夜的中衣,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,而——
刘彻坐在外间的御案旁,正端着茶盏看她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朝服,显然已经上过早朝回来了。看见她醒了,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挑眉:
"醒了?"
许朝颜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宣室殿的内间,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
"陛下……臣妾……昨天夜里……"
"你梦游。"刘彻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走到朕的宣室殿,抱着朕喊姐姐,然后在朕的榻上睡了一夜。"
许朝颜捂住了脸。
"朕让人熬了姜汤,"刘彻站起身,走到内间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"下去喝一碗。下次再梦游,朕就把你绑在承明殿的柱子上。"
许朝颜从指缝间露出半只眼睛,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,小声说:"陛下才舍不得。"
刘彻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许朝颜听见他的声音从外间传来,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:
"……确实舍不得。"
许朝颜把脸埋进被子里,耳朵红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