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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某小镇 · 瓷的隐居院落
银杏落了满地。
瓷坐在廊下,手里一卷线装书。茶早已凉透。
院门被推开。
京站在门口。他没有马上进来,先整了整衣领。
瓷(没有抬头,声音懒懒的)
瓷来了?
京大当家,您果然醒着。(迈步进来)
京这个时间,您向来在喝茶。六百年了,没变过。
瓷(放下书)说吧,出什么事了。
京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信封,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。
瓷(低头看了一眼)拍卖会?
京嗯。
#瓷不去。
京没有意外。他把图录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推到她眼皮底下。
京您先看看这个。
瓷垂眸。然后——翻页的手停住了。
图录上是一枚玉璧。纹饰、沁色、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她认得那道纹。
两千三百年前,阿房宫的春天。那个人亲手递到她手里,笑着说,“为贺山河一统,此璧赠君”。
后来大火烧了三个月,她赶到时,只从灰烬里刨出半块残片。那道裂纹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
#瓷(声音变了)在哪发现的。
京查不到。来源被层层加密,连我都挖不透。
##瓷(目光没有离开图录)有人要钓我。
京是。
#瓷你知道还来?
京(看着她)票有两张。一张是您的,一张是我的。
您不去,我就自己去。
##瓷(眉头微动,放下茶盏,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)
胡闹。你要出点什么事——
京所以我希望您去。
有人在用您的东西钓您。我查不到背后是谁。
这世上能在我眼皮底下做到这一步的——
(顿了顿)只有另一个国灵。
风穿过庭院,满树银杏哗哗作响。
瓷垂着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##瓷(站起身)票,放在这儿。
她转身往屋里走。走到门槛处,停下。没有回头。
#瓷三天后。你先去。我随后。不必告诉任何人。
门帘落下。她的身影消失在屋内。
京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,捡起一片落在图录上的银杏叶。叶脉金黄。
#京(轻声)收到。
拍卖会
日内瓦 · 拍卖大厅
灯光璀璨。绅士淑女们举着香槟低声交谈。
京步入大厅。他没有急着落座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
然后他看到了——后排角落,瓷已经坐在那里。不知什么时候来的。
深墨绿色的暗纹旗袍,素黑披肩,头发盘起,戴金丝边眼镜。黑色手包搁在膝上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看台上的拍品。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落了千年灰尘的青瓷。
京收回目光,在自己的座位坐下。他的肩膀,微微松了一寸。
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。压轴拍品登场。聚光灯打在展台上。
拍卖师女士们先生们,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——
一枚来自东方的古玉璧,据考证已有超过两千三百年历史——
起拍价,三千万美元。
后排角落,那个女人终于抬起了眼睛。
某富豪三千五百万。
某贵妇四千万。
收藏家A四千五百万。
前排收藏家(举牌)八千万。
短暂的沉默。
##瓷(把黑色手包换到另一只手上,抬手)一亿。
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#前排收藏家(回头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动)一亿一千万。
#瓷一亿两千万。
#前排收藏家(皱眉)一亿三千万。
##瓷(没有犹豫)一亿五千万。
全场开始窃窃私语。
#前排收藏家(脸色不好看了,再次举牌)一亿八千万。
后排沉默了两秒。
#瓷两亿。
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全场哗然。
#前排收藏家(猛地站起来,回头盯着后排)你是谁?!
瓷没有看他。
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青花瓷残片,放在号码牌旁边。
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除了京。
京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是六百年前,景德镇第一窑青花。开窑时她亲手接过的第一件器物。后来碎了。她一直留着一片,从不离身。
#前排收藏家(咬了咬牙,重新坐下)……两亿五千万。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个女人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眼睛。
她没有看收藏家。她看的是台上的玉璧。
她的眼底映着玉璧的光。映着两千三百年前的阿房宫。映着那场大火。映着灰烬里,她跪在地上,一块一块翻找的夜晚。
#瓷 三亿。
全场死寂。
前排收藏家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,把牌子放下了。
#拍卖师(愣了一下)三亿一次——三亿两次——三亿三次——成交!
槌声落下。
后排那个女人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手,在黑色手包上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两千年了。她终于,把它接回家了。
台下,京垂着眼,遮住了眼眶里一闪而过的光。
楼上,贵宾席
#美(放下威士忌杯,摘下墨镜)……三亿。
她出一亿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——
她居然是正经在买。
#美(笑了一声)龙醒了。而且,比从前有钱多了。
美拿起卫星电话,拨号。
#俄(电话那头,冷冽的男声)说。
#美;俄,你猜我刚才在拍卖会上看到了谁。
#俄(沉默)
美她。
电话那头,长久的静默。然后是一声极轻的,烟被掐灭在烟灰缸里的声响。
# 俄 ……知道了。
电话挂断。
# 美(看着手机屏幕,笑了一声)这个反应——比拍卖会精彩。
伦敦。雨还在下。
英坐在老派俱乐部的皮质沙发里,听完加密线路传来的完整报告。
# 英(把红茶放在碟子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)三亿。
用金钱的规则,打败制定金钱规则的人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站起身,拿起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,走到窗前。
雨丝细密,像极了多年前他在圆明园见过的那个夜晚。
不同的是,那晚是火光,今夜是雨。
#英(撑着伞,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,低声)Welcome back, madam.(注:翻译:欢迎回来,女士)
没有人听见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