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开学季,傍晚的暮色压得很低。
刚放学踏进门的余热还没散尽,迟家客厅的空气已经紧绷到炸裂。争吵已经持续了大半晌,少年隐忍的哽咽和男人冰冷的怒斥交织在一起,撕碎了黄昏的安静。
茶几上散落的照片边角翘起,全是开学这几日,迟知言和许川在校园并肩走路、低头说笑的画面。
迟诗博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是压不住的暴怒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高三收心,断绝来往!你是耳朵听不进去,还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?”
他声音冷硬,带着常年掌控一切的强势,死死盯着面前刚满十七岁的儿子。
迟知言背脊绷得笔直,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,眼底通红,积攒多日的委屈和倔强彻底翻涌上来。
“我只是和他正常相处!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!成绩没掉,纪律没犯,凭什么要因为你的偏见,逼我们彻底分开?”
“偏见?”迟诗博被他的不知悔改彻底激怒,厉声冷笑,“这种畸形的心思、见不得光的关系,也配叫正常?迟知言,你太幼稚、太愚蠢了!”
“这不是畸形!是我真心喜欢他!”
少年抬眼,声音带着颤抖,却字字坚定,是他对抗全世界的孤勇。
这句话,成了压垮迟诗博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从未想过,一向温顺听话的儿子,会为了一个外人,一次次忤逆自己,一次次执迷不悟。怒火直冲头顶,迟诗博抬手,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迟知言脸上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刺耳的响声,骤然炸开在空旷的客厅里。
瞬间死寂。
晚风从落地窗灌进来,吹得窗帘翻飞,却吹不散脸上骤然炸开的灼痛。迟知言被打得偏过头去,乌黑的发丝垂落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。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,泛红的指印清晰地烙在白皙的皮肤上。
他懵了。从小到大,迟诗博严厉、刻板、爱管控他,却从来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。这是十七岁以来,父亲第一次对他动手。
生理性的酸涩瞬间冲上鼻腔,眼泪毫无预兆地蓄满眼眶,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落下。耳朵嗡嗡作响,脸上的痛感尖锐又清晰,可比起心口翻涌的酸涩,根本不值一提。
迟诗博喘着粗气,眼神冷得近乎残忍,没有半分愧疚,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冰冷:“我打你,是让你清醒一点!”
“好好的正道不走,偏要钻这种歪门邪道。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——你必须和许川彻底断联。”
“从今往后,校园里不准对视、不准说话、不准有任何交集。但凡让我发现一次,我立刻联系双方学校、双方家长,彻底毁掉你们两个人的高三!”
迟知言慢慢抬起头,眼底水光破碎,脸色惨白如纸。脸上的疼痛、心口的窒息、父亲决绝的冷漠,层层叠叠压过来。他不怕疼,不怕挨打,他怕的是,父亲说到做到,亲手撕碎许川的人生。
十七岁的少年,所有的倔强、所有的偏爱、所有的不甘,在这一巴掌里,碎得彻彻底底。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,只剩满身冰凉的绝望,死死裹住全身。
暮色彻底沉落,客厅陷入无边的阴冷。
这场争吵,以一记耳光收尾,也彻底打碎了迟知言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