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崇。
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夜泽脑海中炸响。
他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笙。
“你说……是司马崇？”
燕笙点头，神色凝重。
“不错。景和九年那次刺杀，幕后主使正是司马崇。他收买了陛下身边的侍卫，又勾结血煞教杀手，意图在出宫途中将陛下置于死地。”
夜泽的拳头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可他为什么要杀朕？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朕那时才十五岁，刚刚亲政，与他无冤无仇，他为何要对朕下此毒手？”
燕笙沉默了片刻，方才开口。
“因为先帝临终前，曾留下一道密旨。”
夜泽一愣：“什么密旨？”
燕笙望着他，目光深邃。
“先帝命臣辅政的同时，也留给臣一道密旨——若司马崇有异心，臣可凭此密旨，将他满门抄斩。”
夜泽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满门抄斩？
先帝竟给了燕笙这么大的权力？
燕笙继续道：“先帝在世时，便已察觉司马崇狼子野心。只是碍于他三朝元老的身份，先帝不便轻动。先帝临终前，将这道密旨交给臣，命臣相机行事。”
夜泽追问道：“那后来呢？司马崇是怎么发现的？”
燕笙摇了摇头：“臣也不知道。或许是有人走漏了风声，又或许是司马崇自己察觉到了什么。总之，从景和十年开始，司马崇便开始暗中布局，想要除掉臣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：“这三十七人名单中，有二十一人是司马崇的党羽。他们或被臣截获了通敌的证据，或被臣阻止了暗害陛下的阴谋。臣将他们秘密处决，本是想一步步削弱司马崇的势力。可没想到，司马崇反咬一口，竟将这些人说成是臣'滥杀无辜'的证据。”
夜泽听完，只觉得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燕笙杀的每一个人，都是该死之人。
原来他背负的每一次骂名，都是为了保护自己。
而他呢？
他不仅不领情，反而处处与燕笙作对，甚至想要除掉他。
他真是……太对不起燕笙了。
夜泽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情绪。
他看向燕笙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那些证据呢？能够证明司马崇罪行的证据？”
燕笙摇了摇头，神色黯然。
“都在王府里。如今王府已被烧毁，那些证据……恐怕也化为灰烬了。”
夜泽的心猛地一沉。
证据毁了。
那岂不是前功尽弃？
燕笙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，开口道：“陛下不必担忧。臣这些年收集的证据，并非只有那一份。”
夜泽眼神一亮：“还有别的？”
燕笙点头：“臣在暗卫中设有一个机密档案室，里面存放着所有与司马崇有关的罪证。那份档案室极为隐秘，除了臣和沈墨之外，无人知晓。王府烧毁的，只是臣明面上的书房罢了。”
夜泽松了口气，却随即皱起眉头。
“既然有证据，为何不早些拿出来？”
燕笙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陛下，那些证据虽然能证明司马崇的罪行，却也会暴露臣这些年暗中调查司马崇的事实。一旦公之于众，朝野上下都会知道，臣在陛下身边安插了大量暗卫，又私下处决了那么多人。到那时，陛下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，说臣欺君罔上、图谋不轨。”
夜泽沉默了。
他明白燕笙的意思。
在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眼中，燕笙就是一个权倾朝野、滥杀无辜的权臣。
若再暴露他暗中调查、培植势力的事实，只会让那些流言更加甚嚣尘上。
到那时，别说扳倒司马崇，恐怕燕笙自己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燕笙继续道：“臣原本打算，等陛下足够强大，能够独当一面的那一天，再将此事和盘托出。可没想到，司马崇竟抢先一步，在朝堂上发难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：“他先是伪造证据，污蔑臣'滥杀无辜'。又派人纵火，妄图毁灭臣手中的证据。这一连串的动作，分明是想将臣置于死地。”
夜泽攥紧拳头，声音冷厉。
“朕不会让他得逞的。”
燕笙看着他，微微皱眉。
“陛下打算怎么做？”
夜泽沉默了片刻，方才开口。
“朕要反击。”
燕笙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夜泽继续道：“既然他想要朕的命，朕也不会坐以待毙。朕要亲手将他扳倒，让他为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。”
燕笙望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这孩子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魄力了？
“陛下，司马崇经营朝堂数十年，势力盘根错节。想要扳倒他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夜泽点头：“朕知道。可朕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看向燕笙，目光坚定。
“这些年，你替朕扛下了太多。朕不想再让你独自承受这些。朕要和你并肩作战，一起对付司马崇。”
燕笙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孩子……真的长大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羽翼之下的雏鸟，而是已经长成了能够搏击长空的雄鹰。
“陛下……”燕笙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您当真想好了？一旦与司马崇正面对抗，便再无回头之路。”
夜泽点头，目光坚定。
“朕想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：“从今以后，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。朕要和你一起，守护大雍的江山，守护……你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燕笙还是听到了。
他的心微微一颤，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相对而坐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夜泽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既然要对付司马崇，我们便需要一个计划。”
燕笙收敛心神，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有何想法？”
夜泽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眼下最重要的，是重新收集证据。司马崇能够伪造那三十七人的名单，说明他对自己的行踪极为谨慎。想要再次抓到他的把柄，恐怕不易。”
燕笙点头：“不错。司马崇老奸巨猾，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，很少露出破绽。想要扳倒他，必须从长计议。”
夜泽想了想，忽然开口：“朕记得，你方才说，司马崇与血煞教有勾结？”
燕笙点头：“不错。景和九年那次刺杀，便是血煞教的人动的手。这些年，血煞教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，可臣怀疑，他们并未真正覆灭，而是潜伏了起来，等待时机。”
夜泽的眼神一亮：“那若是能找到血煞教余党，岂不是能顺藤摸瓜，查到司马崇头上？”
燕笙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血煞教与司马崇狼狈为奸多年，必然掌握着许多司马崇的秘密。若能找到他们，不仅能一举捣毁这个邪教，更能从中获取司马崇的罪证。”
夜泽兴奋道：“那便从血煞教下手！朕这就派人去追查！”
燕笙却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且慢。血煞教狡兔三窟，想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，并非易事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凝重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司马崇恐怕也在寻找血煞教的余党。一旦我们打草惊蛇，反而会给他可乘之机。”
夜泽皱眉：“那该如何是好？”
燕笙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臣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？”
燕笙的目光变得锐利：“司马崇之所以步步紧逼，是因为他知道臣手中握有他的把柄。如今王府被烧，证据尽毁，他必然以为胜券在握。臣打算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夜泽一愣：“将计就计？”
燕笙点头：“司马崇以为证据已毁，必然会放松警惕。这正是我们收集新证据的最佳时机。臣打算假意示弱，让他以为臣已无力反击。待他露出破绽，再一网打尽。”
夜泽若有所思：“你是说，让朕在朝堂上斥责你'滥杀无辜'？”
燕笙微微一笑。
“正是。臣会让陛下以'证据不足'为由，将此事暂时搁置。如此一来，司马崇必然以为陛下被他蒙蔽，会更加肆无忌惮。到那时，他露出马脚的机会，便会大大增加。”
夜泽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便依你所言。”
他看向燕笙，目光复杂。
“只是……这样一来，你的名声恐怕会更加受损。”
燕笙淡淡一笑。
“无妨。臣的名声，从来都不重要。”
夜泽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燕笙总是这样。
为了他，为了大雍，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和利益。
这样的人，他怎么忍心再让他受委屈？
“燕笙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等扳倒司马崇之后，朕会为你洗清冤屈。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，你是大雍的功臣，而不是什么'滥杀无辜'的暴君。”
燕笙看着他，目光微微一闪。
良久，他方才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“……多谢陛下。”
夜泽别过头去，不让他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。
“谢什么。你是朕的师父，朕自然要护着你。”
燕笙望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这孩子……还是那么嘴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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