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夜泽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份名单。
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暗卫,秘密追查那三十七人的底细。
他想知道真相。
想知道燕笙究竟做过什么,又隐瞒了什么。
这日深夜,夜泽正在御书房中翻阅暗卫送来的密报,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!”一个小太监匆匆而入,神色慌张,“陛下,不好了!摄政王府走水了!”
夜泽手中的密报骤然落地。
他的脸色瞬间苍白,猛地站起身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……就在方才!”小太监结结巴巴道,“火势极大,禁军已经赶去救火了,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夜泽已经冲出了御书房。
摄政王府外,火光冲天。
夜泽策马赶到时,整座王府已被熊熊烈焰吞噬。
浓烟滚滚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“燕笙!”夜泽翻身下马,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场。
“陛下!危险!”侍卫们连忙拉住他,“火势太大,不能进去!”
夜泽猛地甩开他们,双目赤红。
“放开朕!燕笙还在里面!朕要救他!”
可火势实在太过凶猛,根本无人能靠近。
夜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他曾数次出入的王府,在大火中化为灰烬。
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燕笙……
你不会死的,对不对?
你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死在一场大火里?
可若是万一……
夜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他却浑然不觉。
就在此时,一个身影从火场中踉跄而出。
那人浑身焦黑,衣衫破碎,却依然挺直着脊背。
是燕笙!
夜泽只觉得眼眶一热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他冲上前去,一把扶住燕笙。
“燕笙!你没事吧?”
燕笙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火光映照下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可他的眼神依然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没事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体忽然一软,向后倒去。
夜泽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揽入怀中。
“燕笙!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
寝宫之中,太医正在为燕笙诊脉。
夜泽守在一旁,神色焦急。
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燕笙苍白的面容,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?
是意外,还是有人纵火?
若是有人纵火,那纵火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?
难道是为了毁灭什么证据?
夜泽想起自己这几日派出的暗卫,以及他们追查的那些线索。
难道说,有人察觉到了他的动作,想要先下手为强?
正思忖间,太医起身行礼道:“陛下,摄政王伤势已无大碍。只是吸入了些许烟尘,又加上旧伤未愈,故而昏厥。臣开几副药,调养几日便可痊愈。”
夜泽松了口气,挥手让太医退下。
他走到床边,在燕笙身侧坐下。
望着那张苍白而疲惫的面容,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上燕笙的额头。
燕笙的额头冰凉,却让夜泽感到一丝安心。
你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夜深,寝宫中一片寂静。
夜泽守在燕笙床边,彻夜未眠。
他静静地望着燕笙的睡颜,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。
八岁那年,父皇驾崩,燕笙成了他的帝师。
那时候的燕笙,总是板着一张脸,对他的功课要求极为严苛。
他曾恨过燕笙,恨他太过严厉,恨他太过冷漠。
可后来他才知道,那些严厉和冷漠背后,藏着的都是一颗为他好的心。
十二岁那年,他第一次舞剑,跌伤了膝盖。
燕笙什么都没说,只是一边板着脸训斥他不小心,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。
十五岁那年,他第一次遇刺,是燕笙拼死护住了他。
那一夜,燕笙身中三刀,险些丧命。
他守在燕笙床前,整整三天三夜不曾合眼。
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,燕笙对他而言,不仅仅是师父,更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
可后来呢?
后来他长大了,知道了权力的重要性,也听到了那些关于燕笙“滥杀无辜”的流言。
他开始怀疑燕笙,开始疏远燕笙,甚至……想要除掉燕笙。
他以为自己是对的,以为自己看透了燕笙的真面目。
可如今想来,他真是大错特错。
燕笙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保护他。
而他呢?
他不仅不领情,反而处处与燕笙作对。
他真是……太混蛋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燕笙的眼睫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夜泽回过神来,目光与他相遇。
四目相对,一时无言。
最终,还是夜泽先开了口。
“你醒了?感觉如何?”
燕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,却被夜泽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动。太医说你的伤需要静养。”
燕笙看了他一眼,没有挣扎,重新躺了回去。
“多谢陛下关心。臣只是有些累了,并无大碍。”
夜泽望着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问道:“那场火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燕笙的目光微微一闪。
“应当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夜泽皱眉,“好端端的,王府怎会走水?”
燕笙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让夜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。
他垂下眼帘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燕笙沉默良久,方才开口。
“陛下,有些事……臣不方便告诉您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夜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想要追问,可看到燕笙那双疲惫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罢了。
燕笙的性子他了解。
他若是不想说,任谁逼问都没用。
与其逼他,不如自己去找答案。
翌日清晨,夜泽召集了几位心腹暗卫,商议追查纵火之事。
“给朕查。”他的声音冷厉,“朕要知道,那场火究竟是意外,还是有人蓄意纵火。若是后者,朕要查出凶手,严惩不贷!”
暗卫们齐声领命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。
“陛下,谢婉求见。”
夜泽微微皱眉:“宣。”
片刻后,谢婉款步入内,神色凝重。
“陛下,臣女查到了一件事,与昨夜那场大火有关。”
夜泽的眼神骤然锐利:“说。”
谢婉从袖中取出一枚烧焦的腰牌,递给他。
“这是臣女的人在火场废墟中找到的。陛下请看。”
夜泽接过腰牌,仔细端详。
那腰牌已经烧得只剩下半块,可上面的图案却依稀可辨——一只展翅的苍鹰,下面刻着一个“暗”字。
暗河!
夜泽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谢婉继续道:“陛下,这腰牌是暗河杀手的身份凭证。看来昨夜那场大火,并非意外,而是……有人纵火灭口。”
夜泽握紧腰牌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灭口?灭什么口?”
谢婉摇了摇头:“臣女也不清楚。不过臣女猜测,那幕后之人想要毁灭的,恐怕是摄政王府中藏着的某些……秘密。”
秘密?
夜泽的心猛地一沉。
燕笙的府中,究竟藏着什么秘密?
是那些被他处决之人的证据?
还是其他什么更重要的东西?
他忽然想起那三十七人的名单,以及他派人追查的那些线索。
难道说,有人想要毁灭那些证据?
而那个人……
夜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。
司马崇。
一定是他!
这老狐狸一定察觉到了什么,所以先下手为强,想要毁灭证据!
可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没有确凿的证据,他无法对司马崇下手。
更何况,司马崇在朝中经营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轻易动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
送走谢婉后,夜泽独自坐在御书房中,望着手中的腰牌出神。
他必须找到证据。
找到司马崇陷害燕笙的证据。
找到燕笙多年来替他挡风遮雨的证据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彻底洗清燕笙的冤屈,也才能揪出司马崇这个幕后黑手。
可证据在哪里?
燕笙的府中已被大火焚毁,那些证据恐怕早已化为灰烬。
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?
夜泽闭上眼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三十七人的名单,他早就烂熟于心。
若是能找到那些人的家属或旧友,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线索。
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他需要一个更快捷的方法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陛下。”
夜泽抬起头,便见燕笙站在门口。
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身形也有些单薄,显然伤势未愈。
夜泽皱起眉头:“你怎么来了?太医让你静养,你怎么不听话?”
燕笙微微一笑,走进书房。
“臣躺不住,想来向陛下道谢。”
夜泽一愣:“道谢?”
燕笙点头:“昨夜若非陛下及时赶到,臣恐怕要葬身火海了。这份恩情,臣铭记于心。”
夜泽看着他那苍白的面容,心中莫名有些酸涩。
他别过头去,声音闷闷的。
“朕只是碰巧路过,你别多想。”
燕笙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。
这孩子,还是那么嘴硬。
明明担心得要命,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真是……一点都没变。
燕笙在夜泽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书案上散落的文书上。
他瞥了一眼,神色微微一变。
“陛下在查那份名单?”
夜泽没有否认:“是。朕想弄清楚,那些人的死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。”
燕笙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陛下,臣有些事想要告诉您。”
夜泽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燕笙望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,那三十七人名单中的前五个?”
夜泽回忆了一下:“那五人是朕身边的侍卫,你说是畏罪潜逃。可实际上……是你杀了他们。”
燕笙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臣杀了他们。”
夜泽追问道:“为什么?”
燕笙沉默了片刻,方才开口。
“因为他们想要杀陛下。”
夜泽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燕笙继续道:“景和九年那次刺杀,并非偶然。那五个侍卫被司马崇收买,在陛下的茶中下了迷药,又故意在护送陛下出宫时,将消息透露给刺客。若非臣及时发现,陛下早已命丧黄泉。”
夜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那次刺杀……
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而他身边最信任的侍卫,竟是害他的帮凶。
燕笙的声音低沉而平静:“臣将那五人秘密处决之后,曾将此事禀报先帝。先帝命臣暗中追查幕后黑手,务必将其绳之以法。可先帝驾崩后,此事便搁置了下来。”
夜泽追问道:“幕后黑手是谁?”
燕笙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良久,他方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是……司马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