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泽带燕笙去的地方，是城郊的一座无名山丘。
那山丘不高，却视野极好，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全貌。
此时正值傍晚，夕阳西下，将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。
燕笙站在山丘上，看着眼前的景色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。
上一次来，还是……十二年前。
“先帝带臣来过这里。”他轻声道。
夜泽愣了一下：“父皇？”
燕笙点头：“那年你刚登基不久，先帝病重。临终前，他带臣来到了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几分：“先帝说，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。每次他心情烦闷时，便会来这里坐坐，看看京城的万家灯火，心中的烦闷便会消散。”
夜泽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燕笙继续道：“先帝还说，他希望有朝一日，朕也能带陛下来这里。看看这京城的景色，明白身为帝王肩上的责任。”
夜泽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父皇还说了什么？”
燕笙转头看向他，目光温柔。
“先帝还说……希望陛下能成为一个好皇帝，也能……成为一个幸福的人。”
夜泽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父皇……
原来父皇临终前，还在为他操心。
不只是操心他的皇位，也操心他的幸福。
“燕笙，”他忽然握住燕笙的手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父皇把你交给朕，你……后悔吗？”
燕笙怔住了。
他看着夜泽真挚的眼神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后悔？
他怎么会后悔？
这十二年来，虽然他背负了很多，也承受了很多。
可他能陪在夜泽身边，看着他长大，看着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……
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。
“不后悔。”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，低沉而坚定。
“臣从来不曾后悔。”
夜泽看着他，忽然一把将他抱住。
他将脸埋在燕笙的肩窝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燕笙，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。
谢谢你为朕做的一切。
谢谢你……爱朕。
燕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“不必言谢。能陪着陛下，是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”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夕阳渐渐西沉，暮色慢慢笼罩了整座城市。
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，仿佛天上的繁星洒落人间。
“真美……”夜泽轻声感叹。
燕笙嗯了一声，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的景色。
这景色他看过很多次，可每一次看，都会有不同的感受。
尤其是此刻，有夜泽陪在身边。
他觉得，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美的夜景。
“泽儿，”他忽然开口。
夜泽抬起头，看向他：“嗯？”
燕笙轻声道：“臣有件事，一直想告诉你。”
夜泽眨了眨眼：“什么事？”
燕笙犹豫了一下，终是开口：“当年……先帝临终前，曾问过臣一句话。”
夜泽追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燕笙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：“先帝问臣……愿不愿意，做陛下的……皇后。”
夜泽愣住了。
皇后？
父皇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？
“父皇……他知道？”夜泽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燕笙摇了摇头：“先帝或许猜到了一些，却不确定。臣当时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说……臣愿意一辈子陪在陛下身边，护他周全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先帝听完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再说什么。”
夜泽沉默了。
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了。
知道他对燕笙的感情。
甚至……想成全他们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眼眶愈发红了。
燕笙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，声音温柔：“先帝是个好人。他希望陛下幸福，所以才会问臣那句话。”
夜泽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燕笙。
“燕笙，那你现在……愿意吗？”
燕笙愣了一下：“愿意什么？”
夜泽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低沉而认真：“愿意做朕的皇后。”
燕笙怔住了。
他没想到夜泽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当众表白是一回事，可当众求婚……
这可是另一回事了。
“泽儿，这……”
“燕笙，”夜泽打断他，握住他的手，目光坚定，“朕知道这很荒唐。朕是皇帝，你是摄政王，我们之间……注定不能被世人接受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可朕不在乎。朕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，不在乎那些御史言官的弹劾。朕只想……与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”
燕笙静静地看着他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夜泽的心意。
可他也知道，他们之间的阻碍太多太多。
不只是世俗的眼光，还有朝堂的纷争，还有……
“泽儿，”他轻声开口，“臣也想像你一样，与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
燕笙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可是臣怕……怕连累你。”
夜泽皱眉：“怕连累朕？什么意思？”
燕笙叹了口气：“泽儿，你是皇帝。你的每一个决定，都关系到大雍的江山。若是因为臣，让你的名声受损，让你的皇位动摇……臣会愧疚一辈子。”
夜泽看着他，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燕笙，你太小看朕了。”
燕笙愣了一下。
夜泽的声音变得坚定：“朕是皇帝，是九五之尊。朕的决定，不需要别人来置喙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更何况，朕的名声从来不是靠那些御史言官的口舌来维护的。朕若是能把大雍治理得国泰民安、海晏河清，谁敢说朕半个不字？”
燕笙怔怔地看着他，只觉得眼前的夜泽，与十二年前那个追蝴蝶的小皇子，已经判若两人了。
他长大了。
真正地长大了。
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孩童。
而是一个……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“泽儿……”
他轻声唤了一句，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夜泽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暖，让燕笙的心都融化了。
“燕笙，朕再说一遍。”
夜泽握紧他的手，声音低沉而认真。
“做朕的皇后，好不好？”
燕笙看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睛，终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却让夜泽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一把抱住燕笙，紧紧地，再也不肯松开。
“谢谢你，燕笙……谢谢你答应朕……”
燕笙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“不必言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柔。
“能嫁给你，是臣这辈子最幸福的事。”
两人相拥而立，沐浴在月光之下。
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，仿佛在为他们祝福。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这一刻，他们不再是皇帝与摄政王，不再是老师与学生。
只是两个相爱的人，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。
而在山丘之下，沈墨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的两个身影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。
“王爷……陛下……你们终于在一起了。”
他低声呢喃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看着燕笙长大，看着燕笙这十二年来默默守护夜泽，心中比谁都清楚燕笙对夜泽的感情。
如今，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。
他如何不欣慰？
“只希望……你们能幸福。”他轻声说。
夜风吹过，带走了他的话语。
而在远方，夜泽与燕笙依然相拥而立。
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不知道他们的感情，会遭遇怎样的考验。
可他们知道，此刻的幸福是真实的。
此刻的相守是真实的。
这就够了。
无论未来如何，他们都会携手面对。
因为他们是相爱的。
这就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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