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，春意渐浓。
天澜山庄传来消息——庄主谢天澜之女谢婉凯旋归来，天澜山庄将于三日后设宴庆功，特邀皇帝陛下与摄政王赴宴。
夜泽看着手中的请柬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谢婉这丫头，倒是有些本事。
不仅在北境打了几场胜仗，还顺带查清了胡人的一些部署，为后续的作战提供了重要情报。
“陛下，”沈墨从暗处现身，躬身禀报，“属下已查明，谢小姐在北境立下大功，不仅稳住了凉州局势，还斩杀了胡人数百，缴获牛羊马匹无数。”
夜泽点了点头，神色中带着几分赞赏：“谢婉果然不让须眉。天澜山庄后继有人啊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谢庄主既然相邀，朕便去一趟吧。正好也能借此机会，与江湖人士多多接触。”
沈墨微微一愣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要微服出行？”
“正是。”夜泽站起身，神色中带着几分少见的轻松，“朕久居深宫，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。借此机会见识见识，也好。”
沈墨沉吟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只是陛下的安全……”
“朕带暗卫便是。”夜泽摆了摆手，“再说了，不是还有摄政王同行吗？有他在，朕还怕什么？”
这话脱口而出，夜泽自己却先愣了一下。
他什么时候这么信任燕笙了？
沈墨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，目光微动，却什么都没说。
三日后，京城外官道上。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前行。
前车坐着夜泽，后车坐着燕笙。沈墨则带着几名暗卫，扮作随从跟在车旁。
夜泽掀开车帘，看着道路两旁的春色，心中难得地放松了几分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京城了。
上一次出京，还是三年前随燕笙去泰山祭天。那一次他还是个半大少年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，却因为身份所限，只能远远地看着，无法真正融入其中。
这一次不同了。
他已经二十岁，是大雍的皇帝，有资格做任何他想做的事。
“陛下在想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夜泽转头，发现燕笙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了他的车旁。
燕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月白长袍在春风中轻轻飘动，衬得他愈发清贵出尘。
“没什么。”夜泽收回目光，神色淡淡，“朕只是觉得，外面的风景很好。”
燕笙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陛下许久不曾出京，难得放松一下，也是应当的。”
夜泽嗯了一声，没有接话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前行，气氛有些微妙。
夜泽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燕笙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自从上次他问了燕笙那道疤的事之后，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。
夜泽总觉得自己看燕笙的目光变了，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怨恨和猜忌，而是多了几分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想正视燕笙，却又不敢。
那种感觉很矛盾，让他有些烦躁。
“陛下，”燕笙忽然开口，“到了天澜山庄之后，陛下打算如何？”
夜泽收回思绪，神色恢复如常：“朕会去赴宴，顺便看看谢婉究竟立了多大的功劳。”
燕笙点头：“天澜山庄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，陛下若想了解江湖之事，天澜山庄是个好去处。”
夜泽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问道：“摄政王与谢庄主很熟？”
燕笙淡淡道：“算是旧识。当年谢庄主镇守北境时，臣曾与他并肩作战过。”
夜泽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忽然想起，萧青云似乎也是燕笙的旧识。
武林四大山庄——青云山庄、凌霄山庄、玄机山庄、天澜山庄。燕笙与其中至少两位有交情，这个事实让夜泽有些意外。
“摄政王的人脉倒是广得很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，夜泽自己却没意识到其中的酸意。
燕笙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陛下若是想结交江湖朋友，臣可以代为引荐。”
夜泽哼了一声，别过头去：“不必，朕自有办法。”
燕笙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静静地策马前行。
傍晚时分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天澜山庄。
天澜山庄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，占地极广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。庄内遍植奇花异草，此时正值春季，桃花、杏花、梨花竞相开放，姹紫嫣红，美不胜收。
夜泽下了马车，看着眼前的美景，不由得露出几分赞叹之色。
“不愧是天澜山庄，果然气派。”
“陛下过奖了。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夜泽抬头，便看见一个少女正快步走来。
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，身穿一袭火红劲装，腰悬长剑，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。她虽然年纪不大，却已有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之气。
正是天澜山庄的大小姐——谢婉。
“臣女谢婉，参见陛下！”谢婉抱拳行礼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夜泽微微一笑：“谢小姐不必多礼。此番北境之行，谢小姐居功至伟，朕心甚慰。”
谢婉闻言，眉眼弯弯：“陛下谬赞了，臣女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她的目光在夜泽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转向一旁的燕笙，神色恭敬了几分：“燕叔叔。”
燕笙微微点头：“谢侄女长大了不少，此番北境立功，当真是虎父无犬女。”
谢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红了脸：“燕叔叔过奖了。”
夜泽在一旁看着两人叙旧，心中微微有些酸意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谢婉叫燕笙“燕叔叔”，显然与燕笙相识已久。而他这个皇帝，反而像个外人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，让他有些不舒服。
“陛下，这边请。”谢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连忙招呼道，“父亲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。”
夜泽嗯了一声，随着谢婉向庄内走去。
一路上，谢婉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山庄的景致，话语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。夜泽听得出，她是刻意在讨好自己。
这让他有些受用，却也有些不自在。
他更习惯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话，而不是这样直白的讨好。
“谢小姐，”夜泽忽然开口，“你在北境时，可有遇到过什么困难？”
谢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困难自然是有的，不过都被臣女一一化解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夜泽脸上，神色中带着几分认真：“不过说起来，臣女在北境时，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谢婉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臣女发现，胡人的动向，似乎有人在暗中指挥。”
夜泽眉头微皱：“你是说，胡人背后另有主使？”
谢婉点头，神色凝重：“臣女的人截获了一封密信，信上说胡人此番南侵，并非单纯的军事行动，而是有人在背后策划。”
她说着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，递给夜泽。
“这就是那封密信的抄本。臣女不敢妄断，但臣女以为，这幕后之人……很可能在朝中。”
夜泽接过密信，展开细看。
密信上的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写就。但内容却让他心惊——
信上说，胡人此番南侵，意在消耗大雍国力。待大雍内部生变，便可趁虚而入，一举灭国。
而这封信的落款，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——
司马崇。
夜泽的瞳孔骤缩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司马崇……
果然是他！
“陛下？”谢婉见他神色有异，小心翼翼地唤道。
夜泽回过神来，将密信收好，神色阴沉。
“谢小姐，这封信朕先收下了。此事……朕会彻查。”
谢婉点头：“臣女明白。陛下放心，此事臣女不会对任何人说起。”
夜泽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谢小姐为何要告诉朕这些？”
谢婉愣了一下，随即正色道：“因为陛下是明君。臣女虽是江湖中人，却也知晓忠奸善恶。司马崇那老贼勾结胡人，卖国求荣，臣女恨不得食其肉、寝其皮！”
她说着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。
夜泽看着她，心中微微动容。
这丫头虽然年轻，却是个明白人。
“谢小姐的忠心，朕记下了。”他正色道，“待朕回宫之后，定会彻查此事。若司马崇当真通敌卖国，朕绝不轻饶！”
谢婉闻言，脸上露出几分喜色：“多谢陛下信任！”
两人说话间，已来到正厅门口。
谢天澜早已等候多时，见夜泽到来，连忙迎上前去。
“草民谢天澜，参见陛下！”
夜泽亲手将他扶起：“谢庄主不必多礼。此番北境大捷，谢庄主教女有方，朕心甚慰。”
谢天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，身材魁梧，面容刚毅，虽是江湖中人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他与燕笙是旧识，两人相见，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。
夜泽在一旁看着，只觉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在这个江湖人的圈子里，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。
无论燕笙与谢天澜的交情，还是谢婉与燕笙的熟稔，都让他觉得陌生。
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失落，却也让他暗暗下定决心——
有朝一日，他也要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号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夜泽不仅仅是一个皇帝，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！
只是此刻，他还需隐忍。
毕竟，司马崇的事还没有查清楚。
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。
他和燕笙之间的结，也没有解开。
这一切，都需要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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