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。
她平时不怎么跟客人说话的,顶多就是“一共多少钱”“要不要袋子”“欢迎下次光临”。
可能是太困了,困的时候人的边界会变得模糊,那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就自己溜出来了。
也可能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的便利店太安静了,安静到不跟旁边的人说句话,会觉得这世界就剩自己一个人。
微波炉“叮”地响了。
她把牛奶取出来,用纸巾擦了擦盒子表面可能存在的灰尘,放回收银台上。
递过去的时候碰到他的指尖,凉凉的,像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。
他接过牛奶,愣了一下,像是在消化她刚才那句话。
过了一会儿,才问。
刘耀文“你咋知道?”
席雾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他胸口的名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像是忘了自己还戴着这玩意儿。
然后“哦”了一声,很短,没什么语气。
但他没有马上走,而是站在那里,把吸管从塑料包装里抽出来,戳进牛奶盒的锡纸口,低头喝了一口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席雾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。
刘耀文“你眼神挺好。”
声音比刚才松弛了一点,像是那口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他身体里某根绷紧的弦润软了。
席雾没接话。
她把收银台台面上刚才擦牛奶盒用过的纸巾团了团,扔进脚边的垃圾桶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但她做得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也没走。
他就站在收银台前面喝牛奶,小口小口的。
便利店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LED灯,照得人脸上的缺点无处遁形。
席雾看见他眼下有一小块青色的阴影,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印子,额角有一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小痣。
这些细节都在凌晨的灯光里变得格外清晰,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。
牛奶喝了一半,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就是很普通的一眼,没有什么别的意思,就是看,像你站在路边的时候会看一看旁边的人。
但他的眼神很沉,不是沉甸甸的那种沉,是安静的那种沉,像是他在看你的时候,脑子里没有在想着别的事情。
刘耀文“多少钱?”
席雾“三块五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。
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,把那些疲惫照得更清楚了。
付完款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拿起剩下半盒牛奶,转身走了。
门铃又响了一声。
“叮”。
他走出去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,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,席雾打了个哆嗦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,外面那条路很暗,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然后一点一点缩进黑暗里。
第二天凌晨两点零九分,门铃又响了。
席雾正在往货架上摆新到的饭团,听到那声“叮”的时候,她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把手里那个金枪鱼饭团放好,才转过身。
是他。
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制服,还是那副金属框的眼镜,头发好像比昨天更乱了一点,刘海支棱着,像是以头抢地了一整天。
黑眼圈还是那么重,但今天好像还多了一个新的痘印,在下巴左边。
他径直走向冷柜,拿了一盒牛奶,走到收银台前。
这一次他没说“帮我热一下”。
他只是把牛奶放在台面上,然后看着席雾。
席雾看了他一眼,也没说话,拿过牛奶,转身放进微波炉,拧了一分钟。
微波炉嗡嗡转着,收银台前的男人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。
席雾倚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,膝盖顶着柜门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他。
微波炉响了。
她把牛奶拿出来,用纸巾擦了擦,放在台面上。
他戳吸管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点,喝了一口,然后说了一句。
刘耀文“两分钟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