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幼宁那不就还是吸血鬼吗？太好了！
乔楚生好在哪儿啊请问？
白幼宁头条标题有了呀！我警告你啊！这个案子相关的信息，严禁跟任何媒体去透露。
尹彤这个案子还没破呢。
白幼宁破案是他的事，我只管写稿，这篇新闻，说不准我能拿个普利策。
路垚走开啦，我现在就想知道，是什么导致了死者自燃？
NPC（小宇）死者的身上有浓烈的酒精味，所以可以肯定，体内的酒精发挥了助燃的作用，可是死者的胃部也有大量的酒精，所以现在还不能确认，酒精助燃是故意为之，还是巧合。
乔楚生你能不能给个准信儿？
NPC（小宇）以现在的技术我只能查到这个程度了。
……
乔楚生叫尹彤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他在弄堂口按了两声喇叭，不急不躁的，像是知道她一定会出来。尹彤推开黑漆大门，见他靠在车门边，穿了一件藏青色薄呢西装，头发梳得齐整，连领带都打得比平时认真了几分。
尹彤去哪？
乔楚生上车就知道了。
福特车穿过法租界，拐进一条尹彤从没来过的小马路。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，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，乔楚生下去开门，又回来把车开了进去。
是一栋花园洋房，不大，两层的，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。草地上种着几丛栀子花，正开着，香气浓得化不开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，闷闷的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尹彤这是谁家？
乔楚生我的。买了一段时间了，一直没住。今天刚收拾出来。
乔楚生领她穿过小院子，推开客厅的门，拉亮了电灯。尹彤站在门口，微微愣了一下。客厅不大，布置得却极用心——红木沙发上铺着墨绿色的丝绒垫子，茶几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，插着几枝晚香玉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是张大千的仿作，笔意洒脱。墙角那座落地钟是红木的，钟摆左右摇晃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张桌子，上头铺了一块豆沙色的桌布——和那天她做美甲的指甲油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乔楚生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桌布上，嘴角弯了弯，没有解释。他走到桌边，拉开椅子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尹彤走过去坐下，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，青花瓷的，两副。中间一只青瓷小碗里盛着几颗荔枝，剥了壳的，白白嫩嫩地泡在冰水里。
尹彤你还会做饭？
乔楚生不会。从饭店叫的，装在自家盘子里。
尹彤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黄酒是温过的，入口绵软，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。
吃完饭，乔楚生收了碗筷，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子绿豆糕，放在桌上。绿豆糕是浅绿色的，压成梅花形，花心点了一点红，精致得像件摆设。
尹彤知味观的？
乔楚生嗯。你上次说喜欢吃他们家的桂花糕，我买了桂花糕，卖完了，就剩绿豆糕。下回早点去。
尹彤拿起一块绿豆糕，咬了一小口，甜而不腻，绿豆的清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她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是在细细品味。乔楚生看着她吃，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。
是一把钥匙，黄铜的，崭新的，上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带。
尹彤这是什么？
乔楚生这栋房子的钥匙。我的房子，从今天起，也是你的。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，不想回去了就住这儿。楼上朝南那间房，我给你收拾出来了，窗帘是你喜欢的月白色，床头柜上放了盏绿罩台灯，书桌上铺了你上次在鸿翔看中的那块湖蓝桌布。尹彤，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。以前跟你说的那些，一半是真心的，一半是撩你的。但从今天开始，我不撩你了。我跟你说正经的。
他在她面前蹲下来，微微仰着脸看她。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硬朗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。他的眼睛里有光，不是那种算计的、精明的那种光，而是一种安静的、笃定的光，像深秋夜里的星。
乔楚生我想跟你在一起。不是处几天就散的那种，是一直在一起的那种。你愿意在上海待着，我陪你在上海。你想回北平，我跟你回北平。你办女校，我帮你买房子。你查案子，我给你跑腿。你想做什么都行，只要让我在你旁边。
尹彤乔楚生，你起来说话。
尹彤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，轻轻碰了碰他蹲在膝前的肩膀。她的手指落在他肩章的铜扣上，凉丝丝的，像一片落叶。
尹彤你就不怕我不答应？要是一直不答应呢？
乔楚生那我就一直等。一年等不到等两年，两年等不到等五年。反正我这个人，别的不行，耐心还是有的。
她把手指从他肩章上收回来，拿起桌上那把系着墨绿色丝带的钥匙，在掌心里握了握。
尹彤乔楚生，你站起来。钥匙我收下了。
乔楚生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乔楚生尹彤，我能抱你一下吗？
尹彤没有回答。她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主动环住了他的腰。
乔楚生僵了一瞬，然后伸出手臂，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肩膀环住。他抱得很轻，像是怕用力了会把她抱碎似的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旋上，闭上眼睛，长长地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踮起脚尖，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。
那一下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，一触即离。乔楚生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把脸埋回他胸口了，耳根红得透亮。
乔楚生愣了两秒钟，然后低下头，把下巴重新抵在她的发顶。他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个捡到宝的孩子。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，又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让他靠近的猫。
乔楚生尹彤，从今天起，你不许反悔了。
尹彤谁说我要反悔了。
……
路垚姐，你可真敢写。
白幼宁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，我不写，别的媒体也会写，这叫先下手为强。
尹彤那你不怕造成恐慌呀？
白幼宁死都死了有什么好慌的呀！
尹彤昨晚的约会怎么样啊？
路垚不是约会，就是老朋友之间叙叙旧。
白幼宁叙旧，叙什么了？
路垚你管这么多呢？
尹彤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。
路垚是吗？哪儿配了？你说说。
白幼宁一个没脑一个没心，你说配不配？
路垚什么意思？
尹彤你问林姜有没有闻到酒味，她随便打了个岔，你就不问了，这是不是没脑啊？
白幼宁林姜连当初跟你说过些什么，都能想不起来，这是不是没心啊？
路垚你跟踪我？
白幼宁不不不，我可没那么有闲工夫，本小姐的眼线遍布上海滩，上到餐厅经理，下到泊车门童，账房先生，服务生，就连街边的乞丐，也都是我的耳目，你的一举一动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。
路垚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？
白幼宁不要那么激动嘛，我只是觉得啊！这个案件当中，你对当事人有情感牵绊，会影响你的判断力。
路垚你怎么管这么多呢？谁啊？
白幼宁谁啊？
萨利姆乔探长通知你和尹小姐走一趟。
路垚没空。
萨利姆吸血鬼杀人了。
……
路垚确定是牙印吗？
乔楚生基本可以确定。
尹彤有目击证人吗？
乔楚生有，我们做了笔录，昨天晚上，目击者和死者在隔壁面馆吃面，两人发生了冲突，不小心碰到了死者，两人就发生了短暂的口角，目击者被打翻在地，随后死者离开，目击者追出去准备寻仇，结果刚出门就发现，吸血鬼正在行凶。
路垚尽快尸检吧！
白幼宁死者身份确定了吗？
乔楚生基本可以确定，而且你应该还认识。
白幼宁谁啊？
乔楚生娄五。
白幼宁斧头帮那个？
乔楚生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，人家专程过来道贺的。
白幼宁他不是很能打吗？
路垚再能打，也没用吸血鬼能打吧！
白幼宁如此说来，你现在也认为作案者就是吸血鬼喽。
路垚我认不认为有用吗？
尹彤反正你报纸上不都已经定性了。
乔楚生来，过来。你以前怎么写我不管，但是这次的死者身份特殊，你下笔的时候，给我慎重，慎重，再慎重。
白幼宁我下笔的时候，已经慎重，慎重，再慎重了。
乔楚生这次的死者他是帮派分子，跟老爷子是，是有关系的。
白幼宁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？
乔楚生你写歪了，人家会觉得是老爷子，故意让你这么做的。
白幼宁他是他，我是我，我爹的事我从来不发表意见，我的事，他也无权过问，还有，这件事情，我作为记者有权报道真相。
乔楚生你觉得呢？
尹彤真相是什么？这不没查出来呢吗？没有查出来结果，就说是吸血鬼除了会引起市民恐慌还能有什么作用！
路垚我的话她又不听，你爱怎么写怎么写，别提我就行。
尹彤走到萨利姆身边。
尹彤去下水道看一下。
萨利姆不不不。
路垚这个呢，真的不想去啊？
NPC（阿斗）不好了，租界又发现四具尸体。
乔楚生四具？
NPC（阿斗）和这个死者一样，脖颈处有一排血洞。
尹彤身份确定了吗？
NPC（阿斗）确定了。
乔楚生真的假的？
NPC（阿斗）真的。
白幼宁谁呀？谁呀？谁呀？
路垚还有问吗？
尹彤肯定是你们家老爷子的熟人。
……
乔楚生你什么意思？
白幼宁怎么了？
乔楚生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瞎写。
白幼宁不是我写的，你看署名，作者是莲心。
乔楚生莲心是你笔名，你当我傻呀！
白幼宁证据呢？请问你怎么证明这是我写的呀？
乔楚生白幼宁，是不是吸血鬼我不在意，但那些死者里面，不是每一个都是帮派分子，良叔你也认识，人家是大慈善家。
白幼宁真的吗？
乔楚生你知道去年冬天，他给淮北灾民捐了多少棉衣吗？
白幼宁良叔在法租界贩烟土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！他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，你心里没点数吗？
乔楚生你恨你吧！作为外人无权干涉，但如果你的行为，给老爷子带来麻烦了，我就必须采取措施了。
尹彤口口声声说讨厌黑帮，那你没有享受着你爹给你带来的红利吗？你抱怨自己黑帮老大的父亲，瞧不起家里的“脏钱”，并宣称要自己养活自己。但实际上，你的吃穿用度、在上海滩横冲直撞还能安然无恙，不是全靠你父亲白老大的身份和势力在背后撑腰吗？
白幼宁错，错错错，我恨的不是他，我恨的只是那些披着法律外衣，赚黑心钱的衣冠禽兽。
路垚比如呢？
乔楚生闭嘴。
白幼宁闭嘴。
乔楚生你什么情况啊？
萨利姆我找他，你猜的没错，下水道的尽头，确实是宏仁医院。
路垚我在第一名死者的案发现场，发现尸体旁边，下水道的井盖，有被移动过的痕迹，这张是租界下水道规划图，无名死者，案发地点的下水道，都连通宏仁医院，所以我才让萨利姆去钻下水道，看看能不能通过，结果真的能通到。
尹彤宏仁。
白幼宁你学姐任职的医院。
路垚没错，五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，那就是，都不是什么好人，如果真的是吸血鬼替天行道，那我学姐怎么说？
路垚她只是一个医生再坏能坏到哪去啊？
乔楚生那倒未必，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尹彤那接下来有个问题。
路垚为什么只有她能够脱险？
白幼宁也许是运气？
路垚你这个脑子呀！
白幼宁你到底想说什么？
尹彤乔探长，验尸报告也出来了吧？
路垚要不，你跟她说。
乔楚生具体细节，不便跟媒体透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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