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垚乔探长,这不太合适吧!
乔楚生有什么不合适的吗?
路垚审讯过程让记者参与,这符合规定吗?
乔楚生什么?
尹彤舆论会干扰司法公正。
路垚这个是基本常识。
乔楚生你怎么知道她是记者?
路垚她右手中指内侧有茧,指尖有未洗净的微量磨痕,说明是个文字工作者,从衣服到鞋,全身行头三百往上,可是她用的钢笔很廉价,样式呢,跟街头小报,新月日报很相似。
白幼宁街头小报?你知道本报的发行量有多大吗?
路垚评价报纸的大小,标准是文章的质量跟思维深度,贵报就算卖到一千万份,也是小报。
白幼宁你……
乔楚生幼宁。
尹彤好了。
路垚你这种头烫一次就需要十几块大洋,可你头上有一种小旅馆常用的,廉价肥皂味,说明昨天晚上不是在家睡的,袜子呢,换一面继续传,说明走的急,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,富家女,跟家里吵架,离家出走。
乔楚生你还能看出什么呀?
路垚你刚当上探长吧?
白幼宁这都能看出来!
路垚他戴的表爆贵,别的探长生怕被说贪腐,绝对不敢露富的,而且由于是新手,手下对你很不认同,所以审讯过程中,经常会越俎代庖,没有办案经验,却能当上探长,说明上头有人,看气质您是江湖中人,加上你对她既排斥,然后又顺从的态度,可以看得出来,她家里人就是你的老大,这种特殊关系,让你不得不违反规定,让一个记者参与旁听过程,可是很抱歉,本人做为尚未定罪的犯罪嫌疑人,有权拒绝一切参访。
乔楚生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当探长。
路垚承让。
白幼宁你跟死者,为什么会发生争执?
路垚他做股票爆仓,我是去追债的。
白幼宁你去追债不成,反被当众羞辱,于是,你就心生杀机。
尹彤乔探长。
路垚你让一个白痴替你审案子,传出去你不怕丢人。
白幼宁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。
乔楚生坐下。
尹彤他再怎样也不会因为这个杀人的。
路垚乔探长,租界跟别的地界还不一样,这儿是无罪推定。
乔楚生什么意思?
尹彤1764年7月,意大利刑法学家,贝卡利亚在其名著,《论犯罪与刑罚》中,抨击了残酷的刑讯逼供,并提出了无罪推定的理论构想。也就是说,一个人在法院宣判之前,是不能被称之为罪犯的,简而言之,在警方无法提供,有效犯罪证据的前提下,疑罪从无。
乔楚生阿斗,去聂府,把看车人找来,核实他的口供。
NPC(阿斗)是。
萨利姆从外面进来在乔楚生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尹彤(心想)早知道戴上听奴了。
尹彤放心,我会帮你查的。
路垚又让你觉得好玩了?乖乖,这关乎我的命啊,你长点心吧!
尹彤信我就对了。
走出审讯室。
尹彤对乔探长伸出手。
尹彤乔楚生,合作吗?你稳稳当当当探长,我救出路垚。
乔楚生大大的手握住尹彤小小的手。
乔楚生有意思。你想怎么合作?
尹彤案子我来查,功劳归你。路垚是无辜的,真凶跑不掉。你只需要给我三天时间,别让他在里面吃苦。
乔楚生三天?我凭什么信你?
尹彤凭你刚才让我进审讯室,凭你现在还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而不是把我轰走。乔探长,你心里也清楚,路垚那个怂包杀不了人。
乔楚生盯着她看了足有五秒钟,忽然笑出声来。那笑声不大,却从胸腔里滚出来的,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。
乔楚生路垚那个废物点心,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表妹。成交。
乔楚生手挺凉。
尹彤天生体寒,不劳乔探长费心。
乔楚生那不行。合作期间,合作伙伴的身体健康也是我的责任范围。尹小姐,你耳根红了。
尹彤下意识想抬手去摸,手举到一半硬生生停住——她知道自己根本没红。这个人在诈她。
尹彤乔探长要是这么闲,不如去查查案子。
乔楚生尹小姐,你知不知道,上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,现在还在黄浦江底躺着?
尹彤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眨眼。
尹彤乔探长,上一个敢吓唬我的人,现在正在新月饭店的账房里老老实实给我爹打算盘。我这个人,天生不会害怕。
两个人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对峙了一瞬。
乔楚生行,尹小姐,你赢了。我送你回去。
尹彤不用送,我坐黄包车。
乔楚生法租界晚上不安全。上车。
尹彤看了他一眼,没再推辞,弯腰坐进了副驾驶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乔楚生发动引擎,车子缓缓驶入暮色中的霞飞路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昏黄的光透过梧桐树叶,在车内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乔楚生一手握方向盘,一手搁在档把上,侧脸被灯光勾勒出硬朗的线条。他开得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,像是有意让这段路变长。
乔楚生你刚才说,你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?
尹彤嗯。
乔楚生北平新月饭店?
尹彤乔探长消息灵通。
乔楚生怪不得。尹小姐,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爹什么吗?
尹彤侧头看他。
乔楚生他一个开饭店的,能让南北两道的军阀、帮会、洋人,都客客气气地进门、规规矩矩地掏钱。你能从北平单枪匹马杀到上海来,应该也不只是会查账本那么简单。
尹彤没有接话,伸手去开车门。
乔楚生等等。
乔楚生忽然伸手,越过她的身体,撑在她右侧的车窗上。这个动作将她整个人半拢在臂弯里,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。他的外套袖口擦过她的肩头,带着体温的热度。
尹彤身形一顿,偏过头来看他。她的神情依然从容,但耳根处那一点红终究还是藏不住了。
乔楚生尹小姐,你耳根红了。这次是真的。
尹彤……
尹彤暗暗咬牙。
乔楚生你放心,我不是什么正经人,但也不是什么坏人。合作嘛,慢慢来。你今天不愿意让我送,明天我还会来接。你一天不答应让我追,我就等你一天。你一个月不答应,我就等你一个月。
尹彤深吸一口气,转过脸来,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。
尹彤乔探长,我是来破案的,不是来谈情说爱的。
乔楚生巧了。我也是边破案,边谈情说爱。两不耽误。
车内忽然安静下来。远处黄浦江上传来一声汽笛,悠悠荡荡地飘进车窗。尹彤推开车门,夜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,吹散了一车的暧昧。
她下车,弯腰朝车窗里看了最后一眼。
尹彤明天上午九点,我到巡捕房旁听。乔探长,别忘了你说过的话。
乔楚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路灯在他脸上打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。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眉梢轻轻一划,像是在行军礼,又像是在调情。
乔楚生三天。不过尹小姐,你要是查不出来,我就要换个条件了。
尹彤什么条件?
乔楚生没有回答。他踩下油门,黑色福特车像一条鱼似的滑进夜色里,只留下尾灯两盏暗红的光,像两只眯起的眼睛,含着笑,渐渐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。
……
巡捕房办公室。
白幼宁我先后采访了好几个同事,大家说法差不多。
乔楚生这哥们人缘很差呀!
尹彤怎么不参访参访我呢,我可是他的表妹呢。
白幼宁那你觉得凶手会是他吗?
尹彤不会。
乔楚生不是。
白幼宁为什么?
乔楚生从小到大,江湖人我见得多了,心里有杀气,眼睛根本藏不住,那个路垚,可不敢。
审讯室。
萨利姆是他吗?
NPC(看车人)对了对了对了,昨天晚上就是他,这个小王八蛋。
乔楚生具体时间知道吗?
NPC(看车人)九点。电台里沪剧刚刚开场,外面的狗就狂叫啊!我马上就跑出去那个家伙正在砸车子,乔探长,对这种人啊!那千万不要客气,往死里打他,把他干掉。
萨利姆先生,这边请。
NPC(看车人)我先走了。
尹彤我就说嘛,这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
白幼宁他有不在场证明啊!
乔楚生他自己又不知道。
白幼宁所以?你想干吗?
尹彤不是?你们当着我的面合适吗?
乔楚生废物利用一下。
乔楚生尹小姐,你说过的,合作期间你替我查案,路垚戴罪立功。现在案子没破,他走了,你找谁来理账目?你亲自来?我倒是不介意,就怕你忙不过来。
尹彤也是,要是你们,八百辈子也不一定能查出来。
乔楚生被噎了一下,摸了摸鼻子,居然没反驳。他手下那帮人,抓人审人有一套,查账本、理时间线这种细活,确实拿不出手。
……
案发现场。
尹彤装修风格好奇怪呀!
路垚镜子对照,这风水得多差呀!
乔楚生还懂风水呢?
路垚略知一二。你相信镜子里会有人钻出来?
乔楚生不相信啊!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解释了!案发之后,除了死者和三个保镖之外,再没有任何人出入过,建筑图纸也对比过了,没有任何藏人都空间。
路垚这儿有点意思。
乔楚生发现什么了呀?
路垚这儿有点松动,应该是个密道。
乔楚生放心吧,都检查过了,后面是实心的墙,这装修没黏好吧。
尹彤那天花板呢?
乔楚生检查过了,离屋顶不到两寸,藏不了人。
路垚三个目击证人审了吗?
乔楚生审完了。
尹彤口供呢?
乔楚生巡捕房呢。
巡捕房。
路垚两个保镖一个秘书,同时目击他被杀。
乔楚生对啊,保镖说,先看到镜子里有人拔刀杀人,等他们冲进去的时候,人已经消失了。
尹彤那这么个地方短短几秒,凶手也来不及藏啊!
乔楚生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三个人,联合起来串供呢?
白幼宁有可能。
路垚你怎么来了?
白幼宁跟你有关系吗?巡捕房你家开的?
路垚我……
乔楚生查到什么了啊?
白幼宁那两个保镖之前欠了很多赌债,就在上个月忽然还清了。
乔楚生保镖有问题,但何鲲也在现场啊!他跟了陈老六十几年,忠心耿耿,有口皆碑,当年何鲲是一个打手,后来受了伤变成废人,陈老六非但没赶他出门,还把他留在身边当了秘书,就这份大恩大德,江湖人得记一辈子。
尹彤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是一样的想法。
路垚验尸报告出来了吗?
白幼宁不是被捅死的吗?
路垚太马虎了吧!验血,验尿,所有指标都验一遍,你和乖乖再和我去一趟聂府。
乔楚生干什么?
路垚凶手在他家杀的人,作为屋主,不查没天理呀!赶紧的,备车。
尹彤求我呀!
路垚表妹,求求你了,拜托拜托,行不行嘛!
尹彤好好好,停停停,我去。
白幼宁哥,你为什么要听他使唤?
乔楚生我有的选吗?
聂府。
乔楚生怎么了这是?
NPC(家庭医生)报纸上瞎写,聂老先生看了之后,气得心脏病发,差点没抢救过来。
乔楚生写什么了?
NPC(家庭医生)还不是说,聂老先生以前和陈老六那点事,都是无凭无据,捕风捉影。
尹彤他俩有过节吗?
NPC(家庭医生)聂先生这个新宅啊,以前是个村子,他呢,花钱委托陈老六办拆迁,后来听说还死了人,报纸上说这是报应。
路垚当时,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是吧?
NPC(家庭医生)是,那保镖啊!满楼里喊救命,我是第一个到二楼,当时陈老六已经躺在地下,脉搏没有了,我一看赶紧把他刀拔出来,捂住伤口,给他做胸口摁压,可是呢,还是回天无力了。
尹彤(心想:拔刀?)
路垚哥,你戴这个是,是…
NPC(家庭医生)聂老先生送的。
路垚那您在哪儿学的医啊?
NPC(家庭医生)哈佛。
路垚那这个当家庭医生呢?收入怎么样?
NPC(家庭医生)还可以吧!没有大医院多,好在呢,人比较清闲。
路垚哥,我也是学医的,以后有什么好的门路,推荐一下兄弟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