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边主路还有零星行人，车灯与路灯交织出细碎流光，人声浅淡，烟火未歇。
苏清鸢让温淼先回去。
温淼小姑娘不放心，一路反复叮嘱，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：“姐，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后巷，那边黑，又没人，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？”
苏清鸢苏清鸢垂眸看着小孩皱紧的眉眼，眼底浮起一丝浅淡暖意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声音微醺、轻缓又笃定：“我没事，就进去吹两分钟风，马上回去。”
温淼“可是那巷子常年没什么人，太偏了！”温淼还是执拗担忧，“而且你刚刚喝了酒，走路不稳，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？”
苏清鸢“不会。”苏清鸢轻笑一声，语气带着安抚，“我从小到大，都是自己护自己。”
她太过清楚自己的性子，也清楚自己的身手，从来只有她不让别人好过，没人能轻易为难她。
苏清鸢末了，她轻轻推了推温淼的后背：“听话，先回家，锁好门，不用等我。”
温淼温淼拗不过她，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，边走边回头叮嘱：“那你千万快点！不许乱跑！也不许再抽烟喝酒了！到家一定要给我发消息！”
苏清鸢“知道了。”
看着少年校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拐角，苏清鸢身上仅存的那点温柔妥帖，瞬间尽数卸下。
晚风穿过街巷，带着深秋刺骨的凉，吹乱她肩头的黑发，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微醺的绵软。
她转身，抬脚拐进清吧旁僻静的后巷。
主街的热闹被高墙彻底隔绝，巷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头顶一盏老旧路灯，光线昏黄微弱，晃晃悠悠落在青灰地面，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。
四下无人，寂静得只剩风声簌簌。
这里是她习惯性独处的地方，隐秘、冷清、无人窥探，不用伪装温柔，不用维持体面。
苏清鸢背靠冰凉的墙面，微微仰头松了口气，连日积压的疲惫与荒芜尽数翻涌上来。她指尖娴熟摸出兜里的细支烟，衔在唇间，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的打火机抵在指腹，咔哒一声轻响。
橘色火苗骤然亮起，微弱的火光映亮她清冷白皙的侧脸，睫毛纤长垂落，投下浅浅阴影，眉眼间是白日从未有过的野性、慵懒与散漫。
此刻的她，没有咖啡厅温柔店主的得体治愈，只剩彻底卸下伪装的叛逆荒芜，冷艳又破碎，带着致命的拉扯感。
而巷口阴影处，柳承彦早已静静看了许久。
他原本靠在街边抽烟放空，只想独自消解心底积压的戾气与委屈，却无意间看见少女独自告别同伴、孤身走进暗巷的身影。
他本无意窥探旁人私事，早已准备收回目光、不闻不问。
可当他看见她熟练衔烟、低头点火的瞬间，脚步下意识顿住。
他见过太多夜里放纵的人，混圈的、贪玩的、刻意装酷的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。
明明看着年纪不大，身形清瘦、眉眼干净，偏偏动作熟练松弛，浑身裹着一层清冷又叛逆的疏离感，安静站在黑暗里，却比夜色更抓人。
反差极致，格外刺眼。
柳承彦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，灰烬簌簌落下。他看着火光下那张清冷桀骜的小脸，看着她淡然放纵的模样，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莫名的躁动。
厌倦了白日的压抑独处，厌倦了无边无际的寒凉孤寂，此刻撞见同样孤身落寞的人，竟生出几分想要搭话的念头。
他抬手，捻灭指尖烟头，随手丢进一旁垃圾桶，抬步，身形挺拔冷硬，悄无声息踏入昏暗巷中。
脚步声很轻，却依旧穿透寂静晚风。
苏清鸢敏锐察觉来人，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，指尖动作微顿，却没有抬头，依旧低头凑近火苗，打算点燃唇间的烟。
可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烟丝的瞬间，一道高大黑影骤然笼罩下来。
下一秒，骨节分明、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，动作快、准、稳，精准掠过她的唇角，径直将那支未点燃的烟从她唇间抽走。
动作利落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痞气。
微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角，一瞬触碰，转瞬分离。
极轻的触感，却清晰滚烫，顺着皮肤蔓延开来，带着陌生男人干净凛冽的气息，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冷香，猝不及防闯入她的领地。
苏清鸢睫毛猛地一颤，终于抬眼。
昏黄路灯下，男人居高临下站在她身前。
身形挺拔颀长，黑衣衬得肤色冷白，下颌线锋利冷硬，眉眼桀骜深邃，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淡淡戾气与落寞，却偏偏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戏谑。
是刚刚在街边靠墙抽烟的那个男人。
那个浑身冷戾、看着生人勿近、不好招惹的陌生人。
柳承彦指尖捏着那支细烟，低头垂眸，近距离看着眼前的少女，两人距离极近，呼吸隐隐交缠，夜色暧昧拉扯，张力瞬间拉满。
他看着她清冷带怒的眼眸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痞气散漫的弧度，嗓音低沉沙哑，裹挟着晚风的磁性，慢悠悠开口调戏：
柳承彦“小姑娘，年纪轻轻，少抽点。”
突如其来的冒犯与管束，陌生又突兀。
苏清鸢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，清冷的眸子直直盯着他，不慌不忙，不惧不退，没有半分普通小姑娘的胆怯慌乱。
苏清鸢她微微抬颔，声音清泠凉薄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慵懒愠怒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语气疏离，态度冷硬，带着极强的边界感。
柳承彦见状，非但没有退让，反而愈发觉得有趣。
常年被家里偏见苛待、被旁人刻意讨好、被陌生人恶意揣测，他早已对所有人情世故麻木厌烦，却偏偏在这一刻，被眼前少女清冷倔强的模样勾住了注意力。
她明明看着单薄安静，眼底却藏着不服输的桀骜，浑身是刺，却又孤寂得让人心眼发沉。
柳承彦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细烟，低头逼近分毫，气息沉沉笼罩下来，笑意慵懒又肆意：“巷子里风大，烟伤身。”
苏清鸢“我伤我自己的身，与旁人无关。”苏清鸢直视着他的眼眸，字字清冷，“先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？”
柳承彦“路过，看见小朋友学坏，随口劝一句。”柳承彦语气散漫，痞气十足，“怎么，劝都不让劝？”
苏清鸢“我不需要陌生人的好心。”苏清鸢抬手指了指他掌心的烟，眼神冷冽直白，“还给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强。
柳承彦柳承彦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愠怒，非但不还，反而微微抬手，将烟举高，避开她的视线，挑眉戏谑：“不给。”
苏清鸢“你——”苏清鸢眉心微蹙。
长这么久，从来没人敢这样无端拦她、夺她东西、肆意调戏。
她向来独来独往，无人敢管，无人敢拦，随性放纵，随心所欲。今夜偏偏撞上这么一个不讲规矩、肆意冒犯的陌生人。
柳承彦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细碎情绪，眼底的落寞寒凉稍稍散去，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趣味，嗓音依旧低磁慵懒，缓缓开口：
柳承彦“女孩子，别学这些坏习惯。”
苏清鸢“坏习惯？”苏清鸢轻笑一声，笑意凉薄又叛逆，“我抽烟喝酒，独来独往，本就不是什么乖乖女。先生第一眼见面，就随便定义别人，不太礼貌吧？”
她不装乖巧，不扮柔弱，坦然承认自己的叛逆，坦荡又肆意。
柳承彦看着她眼底毫无遮掩的荒芜与桀骜，心头微顿。
他忽然看懂了那极致的反差。
白日温柔得体是伪装，夜晚野性张扬是本真。
她和他，是同类。
都是被生活磨尽温柔、被迫竖起满身铠甲、无人偏爱、独自撑着所有的人。
柳承彦他指尖捏着烟，缓缓垂落，不再刻意逗弄，却依旧没有归还，语气淡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沉沉的认真：“是不是乖乖女不重要，没必要拿自己消遣。”
苏清鸢“那你呢？”苏清鸢抬眸反问，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，“刚刚在街边抽烟的人，不也是你？成年人抽烟就是解压，我抽烟就是学坏？双标？”
小姑娘嘴利心细，一句话精准戳破他的说辞。
柳承彦愣了瞬，随即低低笑出声。
胸腔震动，笑声低沉悦耳，在寂静暗巷里格外清晰，带着褪去戾气后的松弛。
柳承彦“道理被你说得对。”他坦然承认，语气散漫坦荡，“我是成年人，扛得住烟火，也扛得住风雨。你太小，没必要太早尝这些东西。”
苏清鸢“年龄从来不是约束。”苏清鸢寸步不让，清冷眸子映着昏黄灯火，亮得透彻，“能不能扛，只有自己知道。”
晚风穿过窄巷，吹起两人的发丝，空气里烟草淡香与少女清冽气息悄悄缠绕。
一冷一痞，一倔强一慵懒，对峙却不针锋相对，疏离却莫名契合。
柳承彦静静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，看了很久，眼底的戏谑慢慢褪去，染上一层淡淡的深意。
他指尖微微用力，将那支烟轻轻捏断，细碎烟丝落在地面。
动作干脆，彻底断了她此刻的念想。
苏清鸢苏清鸢看着他的动作，眼底寒意更甚：“你没必要这么过分。”
柳承彦“不算过分。”柳承彦低头，视线与她平齐，语气慵懒又认真，“第一次见，就当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苏清鸢“谁要这种见面礼。”苏清鸢语气冷淡。
柳承彦“那换一个。”
柳承彦直起身，后退半步，拉开些许距离，却依旧牢牢锁住她的目光，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，报出自己的名字，坦荡直白：
柳承彦“我叫柳承彦。”
柳承彦顿了顿，他看着她，轻声追问：“小姑娘，你叫什么？”
昏暗巷尾，晚风簌簌，灯火摇曳。
两个独自熬过无数荒芜时刻的人，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，第一次正式相识。
命运缠绕的丝线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牢牢打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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