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傍晚，暮色落得沉稳厚重。
城区商业街的临街商铺灯火亮起，暖白光的灯牌穿透薄暮，驰彦健身工作室六个字利落醒目。
这里是柳承彦和发小陆驰合伙开的工作室，开业两年，口碑稳居片区榜首。没有流水线的推销套路，没有嘈杂喧嚣的氛围，干净专业、秩序规整，客源稳定且优质，是两人挣脱原生束缚、亲手打拼出来的一方安稳天地。
室内器械整齐排列，镜面墙映着利落的身影，有氧区、力量区分区清晰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运动汗水交织的干净气息。
陆驰刚带完一节私教课，摘下挂在颈间的毛巾，随意擦了把额角的薄汗，大步走到休息区，拿起两瓶常温矿泉水，丢了一瓶给正在调整器械参数的柳承彦。
陆驰“接水。”
柳承彦抬手稳稳接住，指尖骨节分明，力道利落。他一身黑色紧身训练短袖，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肩背线条，脖颈线条冷硬利落，下颌线紧绷，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桀骜沉冷，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
柳承彦他淡淡道了句：“谢了。”
陆驰“跟我还客气？”陆驰靠着休息台站稳，挑眉看着他，“今晚预约不多，收尾轻松，忙完咱俩早点下班，出去吃口烧烤喝两杯？放松放松。”
柳承彦柳承彦拧开瓶盖，仰头抿了一口水，动作随性慵懒，声线低沉平淡：“再说。”
他向来寡言，不爱凑热闹，多数闲暇时间，都是一个人待在独居的小屋里，抽烟、放空、静养，从不参与无谓的热闹应酬。
陆驰陆驰太了解他的性子，见状也不勉强，只是叹了口气，随口闲聊：“说真的，你这工作室越做越稳了，客源基本都是老客转介绍，不用操心推广，不用看人脸色，比你在家舒服一万倍。”
柳承彦柳承彦垂着眼调试哑铃配重，指尖动作不停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：“踏实做事而已。”
陆驰“踏实？”陆驰嗤笑一声，眼底藏着心疼，“你是太能扛了。从小到大什么委屈都自己咽，什么锅都自己背，从不跟人诉苦，也从不喊累。”
两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，是唯一知晓柳承彦二十四年人生里所有不公、所有委屈、所有寒凉的人。
柳家的偏心、长辈的苛责、无端的打骂、无错受罚的憋屈，陆驰从小到大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就在两人闲谈之际，一道清脆娇软的女声从门口传来，打破了室内的平静。
林薇薇“承彦哥！你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呀！”
林薇薇背着崭新的运动包，妆容精致，穿着修身的瑜伽服，身姿窈窕，快步朝着力量区的方向走来，目光从进门开始，就牢牢黏在柳承彦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刻意。
她是工作室的常客，几乎天天打卡，不为高强度训练，只为黏着柳承彦。
从开业至今，整整一年，明目张胆的示好从未间断。
柳承彦眉眼未抬，视线依旧落在器械上，周身冷意更甚，仿佛完全没听见她的声音，无视得彻底又干脆。
陆驰在一旁看得习以为常，无奈地暗自摇头。
整个工作室，不管是学员还是工作人员，谁都看得出来林薇薇的心思。
也谁都看得出来，柳承彦的零回应、零好感、零破例。
林薇薇林薇薇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，快步走到他身边，主动凑上前，笑意甜甜：“承彦哥，我刚买的运动饮料，常温的，不冰，你练器械出汗多，补充电解质刚好。”
她说着，伸手就想把饮料递到柳承彦手边，甚至刻意微微凑近，手臂险些碰到他的手腕，制造肢体接触。
柳承彦指尖微收，侧身微微避开，动作幅度不大，却疏离果断，完美避开了所有触碰的可能，边界感强到滴水不漏。
柳承彦他依旧没抬头，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：“不用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拒人千里。
林薇薇林薇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却很快掩饰过去，依旧不死心，软软撒娇：“哎呀，就一瓶而已，又不贵，我特意给你买的，你就收下嘛。你一直喝水多单调，喝点饮料舒服点。”
柳承彦“不用。”柳承彦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更冷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，“我不喝甜的。”
陆驰一旁的陆驰实在看不下去，笑着打圆场：“薇薇，你就别忙活了，承彦这人忌口得很，常年只喝白水，饮料烟酒极少碰，你送多少次他都不会要的。”
林薇薇林薇薇却不肯死心，瞥了眼冷淡的柳承彦，委屈巴巴道：“驰哥，我就是觉得承彦哥训练太辛苦了，想关心一下嘛。”
林薇薇她说着，又主动凑上前，看着柳承彦挺拔的背影，轻声搭话：“承彦哥，我昨天练核心总找不到发力点，腰酸得厉害，你等下能不能单独教教我呀？我感觉别的教练教的都没有你教得细致。”
柳承彦“没空。”柳承彦字字冷淡，没有丝毫犹豫，“找你的专属教练。”
林薇薇“可是我想让你教嘛！”林薇薇咬着唇，语气娇软，带着刻意的依赖，“我就是觉得你教得最好，而且跟着你练，我特别有动力！承彦哥，你就帮我一次好不好？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，肩膀几乎要挨上他的胳膊，眼神直白又热烈，满眼都是明目张胆的喜欢。
柳承彦身形微侧，彻底拉开距离，抬眸的瞬间，漆黑眼底覆满寒冰，没有半点波澜，也没有半点耐心。
柳承彦“工作室有工作室的规矩。”他嗓音沉冷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私教对接专人，不跨岗，不私教。想调整动作，找自己的教练。”
规矩冰冷，态度强硬，没有给她半分遐想的余地。
林薇薇林薇薇被他冰冷的语气堵得说不出话，脸上的娇笑彻底挂不住了，眼底泛起一丝委屈：“承彦哥，你怎么这么冷淡啊……我就是单纯想跟你学训练，又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陆驰陆驰见状，连忙上前解围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好了薇薇，别闹了，承彦今天收尾忙，确实没空。你先去热身，等下我抽空帮你看看动作，一样的。”
林薇薇林薇薇不甘心，死死盯着柳承彦冷硬的侧脸，小声嘟囔：“可是我只想让承彦哥教我……”
从头到尾，柳承彦再也没看她一眼，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空气，继续专注调整器械、整理训练计划，情绪没有丝毫被干扰，淡漠得近乎绝情。
林薇薇站在原地，尴尬又委屈，却依旧不肯放弃，只能悻悻地转身去热身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柳承彦的方向。
等人走后，休息区终于恢复安静。
陆驰陆驰长长叹了口气，靠着台面，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柳承彦，无奈开口：“我说你也太狠了点吧？人家小姑娘次次来讨好你，次次送水送东西，软声软气的，你哪怕给个敷衍的回应都行，次次直接冷脸回绝，一点余地不留。”
柳承彦柳承彦随手放下手中的工具，抬眸淡淡道：“没必要给错觉。”
陆驰“我知道你边界感重。”陆驰点头，眼底满是心疼，“但你也别永远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啊。别人主动对你好，你就一丁点都不接？”
柳承彦柳承彦扯了扯唇角，笑意寒凉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不需要。”
他这辈子，见多了虚情假意，见多了刻意讨好，见多了权衡利弊的亲近。
更见多了毫无缘由的偏爱给别人，毫无缘由的苛责给自己。
他早已不期待任何人的示好，不贪图任何人的温暖，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刻意靠近。
陆驰陆驰看着他冷淡落寞的模样，语气渐渐沉了下来，字字恳切：“承彦，我认识你二十四年，你真的太能扛了。”
陆驰“从小到大，柳家所有不公你全受着，弟弟犯错你背锅，长辈不爽你挨骂，爸妈偏心你从来不争不闹。你明明最委屈、最无辜，却被安上叛逆、不懂事、败坏家风的名头。”
陆驰“别人年少有人疼、有人护、有人兜底，你从小到大，遇事自己扛，受委屈自己咽，挨骂挨打自己受，从来没人问你疼不疼、累不累、屈不屈。”
陆驰“就是因为从小没人偏爱你，所以你现在谁的好都不接，谁的亲近都不要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，对不对？”
一番话，戳中了柳承彦二十四年所有的隐忍与寒凉。
室内器械的轻响缓缓回荡，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柳承彦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身，眼底桀骜褪去，只剩浅浅的荒芜与疲惫。
柳承彦他沉默良久，才低声开口，嗓音沉得发哑：“习惯了。”
习惯了无人撑腰，习惯了无人偏爱，习惯了所有委屈自行消化，习惯了孤身一人，万事靠己。
陆驰“习惯个屁！”陆驰忍不住低骂一声，语气满是心疼，“你就是太善良、太能忍了！换做别人，早就闹得天翻地覆，早就跟那个家彻底决裂了！也就你，次次沉默受着，从不辩解，从不计较。”
陆驰“你在外打拼、开店立业、自力更生，不靠家里一分钱，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，结果在他们眼里，你依旧是那个叛逆不懂事的多余之人。”
陆驰“上次周末聚餐我都替你气！明明是柳承宇自己贪玩打翻碗，最后所有错全扣你头上，无端挨打受骂，还要你道歉认错，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？”
柳承彦柳承彦抬眸，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凉：“无所谓了。”
早已心寒，早已疏离，早已不抱期许。
那些不公、那些偏爱、那些苛责，早已伤不到他的内核，只剩麻木。
陆驰陆驰看着他满身疏离、独自安稳的模样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说到底，你现在的冷漠、孤僻、不爱亲近人、边界感极强，全是那个家逼出来的。”
陆驰“你以前也不是天生桀骜偏执，你只是没人护着，只能自己竖起满身铠甲，自己护住自己。”
柳承彦没有接话，只是抬眼望向镜面墙里的自己。
身形挺拔，眉眼冷硬，满身戾气褪去，只剩安稳沉静。
在这里，没有偏心，没有苛责，没有无端的怪罪，没有理所当然的背锅。
这里是他亲手挣来的安生之地。
无需讨好，无需隐忍，无需委屈。
桀骜为甲，踏实为安。
余生不靠亲情温暖，只凭自己立身。
陆驰陆驰看着他沉静的侧脸，轻声道：“算了，不说这些糟心的。忙完今晚，咱俩出去喝点，好好放松一下。往后有我陪着你，有这工作室陪着你，不用再受那些窝囊气。”
柳承彦微微颔首，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浅淡的松缓。
世间寒凉皆历遍，唯有挚友与安生，予他片刻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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