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抱着沈宴策马入宫的时候,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。
太医院所有太医齐刷刷地跪在乾元殿门口,从年逾花甲的院正到刚入院的年轻医士,没有一个缺席。福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传令的,一路上撞翻了两个端着茶水的太监、一个捧着果盘的宫女,事后赔罪赔了大半天。
萧衍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侧门直接进了乾元殿的寝殿。他把沈宴放在自己的龙床上,动作轻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沈宴陷进明黄色的被褥里,脸色白得几乎和被褥融为一体。他的左臂还夹着简易的夹板,头上的纱布已经松脱了,露出一片青紫色的淤肿。衣服上全是血污和泥土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被抬下来的伤兵。
太医院的院正姓秦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经历过三朝皇帝,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。但当他看到萧衍站在龙床边、手紧紧握着床上那个年轻人的手、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暴戾的低气压时,秦院正的膝盖本能地软了一下。
“陛下,”秦院正硬着头皮上前,“臣等先为这位公子诊治,陛下请在偏殿等候——”
“朕就在这儿。”萧衍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他醒了朕再走。”
秦院正张了张嘴,想说“陛下在此臣等施展不开”,但看到萧衍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,转头指挥太医们开始诊治。
周院判也赶到了——他是在半路上被萧衍的队伍遇上的,本来跟着赵鸿一起护送沈宴,后来被萧衍和沈宴落在了后面,快马加鞭才追上来。他对沈宴的伤情最了解,上前对秦院正低声说了几句,秦院正听完脸色凝重了几分,点了点头。
太医们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。清洗伤口、重新上药、固定骨折的左臂、处理头上和身上的擦伤、把脉、开方、煎药……整个寝殿里弥漫着药膏和汤药的气味,太医们来来去去,脚步匆匆,气氛紧张得像在打仗。
萧衍始终站在床边,握着沈宴的手,一步都没有离开。
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——右手握着沈宴的左手,左手放在沈宴的脉搏上,拇指轻轻地按着那根细弱的脉。不是因为懂医,而是因为他想用自己的手指感受那根脉搏的跳动,确认沈宴还活着。
太医们给他端了椅子来,他没有坐。给他端了茶来,他没有喝。给他披了件外袍——殿里为了保持温暖烧了三个炭盆,温度高得太医们额头冒汗,但萧衍的手是凉的,不知道是因为担心,还是因为赶了太远的路被风吹的。
秦院正诊治完毕,擦了擦额头的汗,转身向萧衍行礼,斟酌着开口:“陛下,这位公子的伤情……臣等已经做了处理。左臂骨折已正骨固定,头上的伤也清理包扎了,身上的擦伤无大碍。最棘手的是他头部的撞击——臣怀疑颅内可能有淤血,压迫了神经,这是他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。”
萧衍的手指在沈宴的脉搏上轻轻一顿。
“多久能醒?”他问。
秦院正面露难色:“这个……臣等不敢断言。颅内淤血吸收的快慢因人而异,有的人三五日便醒,有的人……数月不醒,也是有的。”
数月。
萧衍垂着眼看着沈宴的脸,面无表情。但福安注意到他握着沈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——不是用力到会弄疼沈宴的紧,而是那种不受控制的、本能的收紧,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有没有办法让他快点醒?”萧衍问,声音平静,但秦院正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。
“臣等会尽力用药活血化瘀,加速淤血吸收。另外……”秦院正犹豫了一下,“家人陪伴、说说话、放些他熟悉的声音,也可能有帮助。昏迷的人有时能听到外界的声音,熟悉的声音会给他们求生的意志。”
萧衍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朕知道了。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太医们鱼贯而出,福安带着宫女太监们也退了出去,寝殿的门被轻轻关上,只剩下萧衍和躺在龙床上的沈宴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“噼啪”声。
萧衍在床边坐了下来——不是椅子上,而是床沿上,挨着沈宴的身体,能感觉到他隔着被子传来的微弱的体温。
他看着沈宴的脸。
这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很多。颧骨突出来了,下巴尖了,眼窝深了。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,嘴角还有一道结痂的小口子。额头上的纱布下面露出一片青紫色的淤血痕迹,看着触目惊心。
但即使是这样,这张脸还是好看的。
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,而是一种生动的、有烟火气的、让人看了就觉得暖和的好看。像一碗热汤,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,像冬天早晨厨房里飘出来的第一缕白雾。
萧衍伸出手,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沈宴的脸颊。
凉的。
他皱了皱眉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将沈宴露在外面的肩膀也盖住了。然后把手伸进被子里,找到沈宴的手,握住了。
沈宴的手也是凉的。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。萧衍把这只手握在手心里,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,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。
“沈宴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睡着的人说悄悄话,“朕来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朕从京城骑了三百里路来找你。马都快跑死了,朕的腿也磨破了。你连眼睛都不睁一下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萧衍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这样对得起朕给你写的那张纸条吗?”
他说的纸条是之前那张“注意保暖”。
沈宴当然没有回应。
萧衍继续说着,声音从低沉慢慢变得柔和,像冬天的炉火,一点一点地烧起来,暖起来。
“你走之前给朕留了那么多吃的。桂花糯米藕、樱桃肉、酱菜、高汤、葱油拌面的葱油你都熬好了一坛子装在罐子里。朕每天吃一点,舍不得吃快,但还是快吃完了。樱桃肉昨天吃了最后一块,酱菜也只剩半坛了。你要是再不醒过来,朕就没东西吃了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,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“而且朕不会做菜。你不在,朕连碗面都下不好。上次福安煮了一碗,难吃得要命,朕吃了一口就放下了。朕不是故意糟蹋他的心意,是真的难吃。”
“所以你得醒。你不醒,朕就只能饿肚子了。皇帝饿肚子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萧衍说到这里的时候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大概是觉得堂堂皇帝在跟一个昏迷的人说“你不会来我就饿肚子了”实在太不像话,但那抹弧度很快又消失了。
他握着沈宴的手,继续说。
“你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,你说过。那个时代的人,是不是都很厉害?你以前在后厨干活,是不是有很多人跟你一起?你教过小顺子切菜,小顺子现在切得好多了,但刀工还是不如你。他切的土豆丝有粗有细,你切的每一根都一样细。”
“你种在小厨房旁边的那些香草,罗勒长高了,迷迭香也茂盛了,小顺子每天给它们浇水。皇后娘娘路过的时候夸了一句,说长得好。但那是你种的,不是小顺子种的。你得回来看。”
萧衍说这些话的时候,表情始终是平静的,声音始终是不疾不徐的。但他说着说着,语速渐渐慢了下来,声音渐渐低了下来,低到最后几乎是气音了。
“沈宴,朕这辈子,很少求什么。”
他的手指在沈宴的掌心里轻轻画着圈。
“朕求过上天不要让母后死,她没有活过来。朕求过父皇多看朕一眼,他没有。朕求过这毒不要发作得那么频繁,它不听朕的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炭盆里的木炭又爆了一声“噼啪”。
“所以朕后来就不求了。朕以为不求,就不会失望。”
萧衍低下头,额头轻轻地、轻轻地抵在沈宴的肩窝上,像一只疲惫的兽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巢穴。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柔软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沈宴,朕求你。求你醒过来。”
“朕不想再一个人了。”
炭盆里的火跳了跳,发出橘红色的光。那光照在萧衍低垂的侧脸上,照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,照在他握着沈宴的那只手上——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但他用力握的不是沈宴的手,而是他自己的另一只手。
他握着沈宴的手,始终是轻柔的。
沈宴的睫毛,动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,而是明显的、用力的、像是在和什么巨大的阻力抗争的抖动。
萧衍没有看到。他的脸埋在沈宴的肩窝里,他的眼睛闭着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根无形的线上——他在听沈宴的心声。
他听到了。
不是清晰的句子,而是一团模糊的、混乱的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声音。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有些字被吞掉了,有些音节含混不清,但萧衍听出了几个字。
“……好吵。”
萧衍猛地抬起头。
沈宴的睫毛还在抖。他的眼睛紧闭着,眉头微微皱着,表情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。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,发出无声的、气音一样的音节。
萧衍屏住呼吸,凑近了沈宴的嘴边。
“……好吵……衍……你好吵……”
萧衍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克制到近乎隐忍的微笑,而是真正的、带着泪意的、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灯的笑。
虽然那盏灯现在在骂他吵。
“朕吵?”萧衍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语气是那种“你再说一遍试试”的凶巴巴,“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说了多少胡话?‘火小一点蛋黄会散’‘桂花糯米藕要先蒸一刻钟’‘萧衍你吃饭了没有’——翻来覆去地说,说了几百遍,朕都快背下来了。”
沈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嘴唇翕动的幅度大了一些,这次萧衍听清了:
“……你才说胡话……我说的都是……很重要的……烹饪知识……”
萧衍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
他握住沈宴的手,举到唇边,吻了吻他的指尖。一根一根地吻,从拇指到小指,每一个吻都很轻很轻,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圣物。
“沈宴,”他在吻与吻的间隙低声说,“你醒了,朕就亲你。亲你很多下。亲到你喊停。”
沈宴的嘴角,在那一刻,微微地、向上弯了一下。
不是一个完整的笑,只是一个弧度,一个迹象,一个信号——他听到了。
萧衍看到了那个弧度,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。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,握着沈宴的手,等着。
炭盆里的火一跳一跳的,殿内的温度暖得像春天。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,初冬的第一场雪,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旋转着落下,落在乾元殿的琉璃瓦上,落在小厨房旁边那丛迷迭香上,落在御花园里沈宴曾经种过香草的那块空地上。
雪落无声。
萧衍等了许久,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——不是因为困,而是因为他不敢眨眼,他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沈宴睁眼的那个瞬间。
沈宴睁眼了。
不是猛地睁开,而是缓缓地、吃力地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,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眼皮。那双眼睛先是没有焦点地看着天花板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转向了萧衍的方向。
然后,焦距聚拢了。
他看着萧衍。
萧衍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沈宴的嘴唇动了动,干裂的嘴唇因为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渗出了一丝血珠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萧衍听到了。
“衍……我找到……龙涎草了。”
萧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流,是落。一滴一滴地,从眼眶里滚出来,沿着他的脸颊滑落,滴在沈宴的手背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他没有擦,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。他只是握着沈宴的手,看着沈宴的眼睛,用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声音说了一句:
“朕不要龙涎草了。朕要你。”
沈宴看着萧衍脸上的眼泪,愣了一下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萧衍哭。原著里的萧衍不会哭,宫变时的萧衍不会哭,毒发时的萧衍也不会哭。他以为萧衍是一个不会哭的人。
但现在萧衍在他面前哭了。不是为了朝政,不是为了天下,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、体面的事。是为了他。为了一个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小厨子。
沈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然后也哭了,哭得像个小孩子,眼泪哗哗地往下掉,一边哭一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去擦萧衍的脸:“你别哭啊,你一哭我也想哭,我现在浑身都疼,哭了更疼——”
萧衍没有说话,低下头,吻住了沈宴的嘴唇。
不是额头,不是耳朵,不是鼻尖。是嘴唇。
真正的、唇齿相依的吻。
沈宴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疼痛、什么疲惫、什么昏迷初醒的虚弱,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他感觉到萧衍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,有眼泪的咸味,有龙涎香的味道,有冬天的凉意和春天的暖意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萧衍吻得很轻,很克制,像在品尝一道还未完全确定的菜式,带着不确定的试探,带着生怕力度不当就会弄碎对方的轻柔。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在哭。
沈宴闭上了眼睛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缓缓抬起来,扣住了萧衍的后颈,将他的头更近地拉向自己,然后笨拙地、生涩地、带着嘴唇上干裂的伤口渗出的血丝的咸味——回吻了他。
两个人在龙床上接吻,一个浑身是伤刚醒过来,一个满脸泪痕哭得不像皇帝。这个画面如果被福安看到,大概会当场晕过去;如果被太傅看到,大概会当场写一篇三千字的谏书。
但此刻没有别人。只有他们。
炭盆里的火暖暖地烧着,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,两张唇贴在一起,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融进了这个吻里。
萧衍先退开了,额头抵着沈宴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,呼吸和呼吸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口是沈宴的、哪一口是萧衍的。
“朕亲了。”萧衍轻声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,“你没有喊停。”
沈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,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,弯弯的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亲完了。”沈宴理直气壮地说,声音还是有些虚弱,但那股子沈宴式的赖皮劲儿已经回来了,“不算,重来。”
萧衍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——那双刚才还闭着、差点再也睁不开的眼睛,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,又猛地涌上一股暖流。
他低下头,在沈宴的唇角落下第二个吻,轻得像一片雪花。
“够了吗?”
“不够。”
第三个吻,落在沈宴的鼻尖上。
“够了吗?”
“不够。”
第四个吻,落在沈宴的眼皮上。
“够了吗?”
“不够。”
第五个吻,落在沈宴的眉心。
“够了吗?”
沈宴眨了眨眼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但他的笑容灿烂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存着,等我好了慢慢还。”
萧衍看着他,笑了。
不是微笑,不是轻笑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心底的、带着少年气的、灿烂到让窗外的雪都停了的笑。
沈宴看着那个笑容,在心里想:值了。
穿越值了,受伤值了,昏迷值了,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的危险都值了。为了这个笑容,什么都值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玉盒——即使在昏迷中、即使在被人追杀、即使在陷阱里摔断了骨头,他都没有松开过这个玉盒。玉盒被他牢牢地护在心口,和那两枚玉佩贴在一起,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沈宴把玉盒举到萧衍面前,打开盖子。
三株龙涎草安静地躺在盒中,叶片泛着淡蓝色的荧光,清香的龙涎气息从盒中飘散出来,弥漫在两个人之间。那气息温暖而深沉,像古老的记忆,像遥远的梦境,像从千百年前吹来的一阵风。
“衍,”沈宴说,声音虚弱但笃定,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质疑的事实,“你的毒,有解了。”
萧衍看着玉盒里那三株发着光的草,又看着沈宴那张苍白的、沾着泪痕的、笑着的脸,忽然觉得喉咙哽住了。
有一个人,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,没有任何人要求他,没有任何利益驱使他,只是因为听到了他的一句心声“心疼死了”,就愿意为他爬雪山、闯古墓、挡刀剑、摔陷阱、差点死在三百里外的树林里。
然后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——“衍,我找到龙涎草了。”
不是“疼死我了”,不是“你怎么在这儿”,不是“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”。
是“我找到龙涎草了”。
萧衍把玉盒轻轻合上,放在枕边,然后弯下腰,将沈宴整个人小心翼翼地、像是怕碰碎一样地,搂进了怀里。他的脸埋在沈宴的颈窝里,沈宴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锁骨上。
“沈宴。”萧衍的声音闷闷地、低低地、带着鼻音和哭腔,从他颈窝里传出来。
“在呢。”
“以后不许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了。”
沈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拍着萧衍的后背,像他第一次毒发时沈宴拍他的背一样,有节奏地、一下一下地、带着安慰和心疼。
“好。”沈宴说,“以后都跟你一起去。你吃我做的菜,我陪你走所有的路。”
萧衍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沈宴也没有再说话,把脸埋在萧衍的肩窝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,在心里说了一句他以为萧衍听不到的话:
“萧衍,我回来了。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”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,在他们额头相触、唇齿相依的那些瞬间里,那条连接着两个人的线已经变得更加坚韧、更加清晰、更加不可分割。
萧衍听到了。
他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最深处的地方,和那块刻着“衍”“宴”的玉佩、和那张写着“注意保暖”的纸条、和那份写着“萧衍的平安”的清单——放在了一起。
那是他心里最柔软、最温暖、最珍贵的地方。
以前那里是空的。
现在住了一个人,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