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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常云袖

元封七年的夏天热得格外早。

五月刚过,长安城就像被扣在了一口大锅里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常云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七个月的身孕,圆滚滚的,像揣了一个小西瓜。她行动不便,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宣室殿正殿的榻上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看几页就犯困,困了就睡,醒了再看。

刘彻把奏章搬到了正殿来批,就坐在榻边,批几份就看她一眼,看她有没有不舒服,有没有要喝水,有没有要吃东西。常云袖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小声说:“陛下,您能不能不要总看妾身?妾身又不会跑。”

刘彻哼了一声。“朕看自己的夫人,怎么了?”

常云袖的脸红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看书,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太医令每隔三天来请一次脉,每次都说是“胎像稳固,母子平安”。常云袖的身体很好,灵泉在她体内缓缓流淌,滋养着她,也滋养着腹中的孩子。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家伙在一天天地长大,一天天地有力气——从最初的像一条小鱼在游,到现在的拳打脚踢,半夜常常把她踢醒。

“又不乖了?”刘彻的手覆上她的肚子,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的动静。他的手掌很大,很暖,贴在肚皮上,那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,踢得更起劲了。

“他喜欢陛下。”常云袖笑着说,“每次陛下的手放上来,他就动得特别欢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,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他低下头,凑近她的肚子,声音很低很沉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。“朕是你的父亲。你要乖乖的,不要让你娘太辛苦。”

小家伙又踢了一脚,像是听懂了。

常云袖的眼眶红了。她伸手,轻轻地抚上刘彻花白的头发。六十多岁的帝王,白发苍苍,趴在她的肚子上,跟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说话。那画面太温柔了,温柔得让她想哭。

“陛下。”她轻声叫了一句。

“嗯。”

“您想好名字了吗?”

刘彻直起身来,靠在凭几上,想了想。“若是男孩,叫刘髆。若是女孩,叫刘欣。”

刘髆。常云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,觉得好听。“髆”是肩膀的意思,刘彻希望这个孩子能扛得起责任,撑得起天地。她笑了。“好名字。妾身替孩子谢谢陛下。”

刘彻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“还没生呢,你就替孩子谢了?”

常云袖捂住额头,眼泪汪汪地看着他。“妾身提前谢,不行吗?”

刘彻看着她,目光柔和得像夏天的风。“行。你说什么都行。”

柒拾捌·发动

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
宫里在做法事,超度亡灵。常云袖没有去,她身子太重了,走不动。她躺在榻上,手里握着玉钩,闭着眼睛养神。玉钩的光芒比以前更亮了,金色的,温暖的,像是有一颗小太阳在她掌心。

忽然,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。常云袖猛地睁开眼睛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不是平时那种胎动,是另一种痛——从腰开始,蔓延到整个腹部,像是有只手在她肚子里拧。

“青萝——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青萝从殿外跑进来,看到常云袖的脸色,吓得脸都白了。“夫人!夫人您怎么了?”

“去请太医令……叫接生嬷嬷……告诉陛下……”常云袖咬着牙,一字一字地说,“我要生了。”

青萝转身就跑。常云袖躺在榻上,手紧紧攥着被角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痛,很痛。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过。灵泉在她体内疯狂地涌动,像是在帮她,又像是在保护腹中的孩子。玉钩的光芒越来越亮,亮到她的掌心都在发烫。

刘彻是跑着来的。

一个六十多岁的帝王,在宫里跑。张安在后面追都追不上。他冲进殿内的时候,接生嬷嬷刚到,正在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。常云袖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云袖!”刘彻蹲在榻边,握住她的手。

常云袖勉强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陛下,妾身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努力笑了一下,“您别怕。”

刘彻的手在发抖。他的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紧到她的手指都发白了。“朕不怕。”他说,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。他在怕。他怕她出事,怕孩子出事,怕他等了这么久、盼了这么久的这个小生命,不能平安地来到世上。

接生嬷嬷走过来,恭敬地说:“陛下,请您在外面等候。产房血腥,陛下不宜——”

“朕就在这里。”刘彻的声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。

接生嬷嬷不敢再说了。常云袖握着刘彻的手,指甲嵌进他的手背,留下一道道红痕。痛一阵一阵的,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剧烈。她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叫出声来,但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衫。

“云袖,疼就叫出来。”刘彻的声音沙哑,“不要忍着。”

常云袖摇了摇头,又一阵剧痛袭来,她终于忍不住了,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。那声音不大,但刘彻听了,脸色变了。他见过千军万马,见过尸山血海,见过这世上最残酷的战争。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——是他的妻子,在为他生孩子时发出的声音。

“陛下,”常云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您跟孩子说说话……他听您的……您说话了他就不怕了……”

刘彻低下头,凑近她的肚子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但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一座山。“髆儿,朕是你的父亲。你要乖乖的,不要让你娘太疼。快出来,朕等你,你娘等你。”

常云袖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那一夜,未央宫里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
柒拾玖·降生

天快亮的时候,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

“是男孩!”接生嬷嬷的声音又惊又喜,“是个小皇子!”

常云袖躺在榻上,浑身湿透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,但她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真,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开的模样。

刘彻从接生嬷嬷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、皱巴巴的、浑身是血的孩子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那个小生命,像是托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孩子很小,小到可以趴在他的前臂上。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,小拳头握得紧紧的,哭声响亮得整座宣室殿都能听到。

“髆儿。”刘彻低头看着他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朕的髆儿。”

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,小拳头松开了,五根小小的手指伸展开来,掌心有一颗红色的胎记——弯弯的,像一枚小小的月牙,像一枚小小的玉钩。

常云袖看到了,笑了。她知道那不是胎记。那是灵泉空间的印记。她的孩子,继承了她的灵泉。
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“把孩子给妾身看看。”

刘彻将孩子放在她身边。常云袖侧过头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伸出手,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。小家伙被她碰了一下,皱起眉头,嘴巴一瘪,又要哭。

“不哭不哭,娘在这里。”常云袖轻声哄着,小家伙像是听懂了,瘪着的嘴巴收了回去,小脸凑向她的胸口,本能地寻找着什么。

接生嬷嬷笑着说:“小皇子饿了,要吃奶了。”

常云袖的脸红了。刘彻让人都退了出去,殿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。常云袖解开衣襟,将孩子抱在怀里。小家伙含住了,用力地吮吸着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。常云袖低头看着他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,滴在他的小脸上。

“不要哭。”刘彻伸手,擦去她脸上的泪,“月子里哭,伤眼睛。”

常云袖吸了吸鼻子,努力忍住眼泪。“妾身不是难过。妾身是高兴。”

刘彻看着她,看着她怀中的孩子,看着这个在他六十多岁的年纪里、上天赐给他的小生命。他伸出手,将她和孩子一起揽入怀中。

“谢谢你,云袖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,“谢谢你给朕这个孩子。”

常云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,她在想,也许是因为他太高兴了。

窗外,天亮了。朝阳从东方升起,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
捌拾·洗三

三天后,洗三礼。

宫里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刘彻没有大办,只请了皇后、太子、以及几位位份高的妃嫔。王夫人来了,送了一对金锁;李姬来了,送了一套银碗筷;尹婕妤来了,送了一方自己绣的襁褓,上面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案,针脚细密得像是画上去的。卫子夫送了一顶虎头帽,是她亲手做的。她做针线活不如尹婕妤精致,但那顶虎头帽做得格外用心,一针一线都是心意。

常云袖一一谢过,让青萝把东西都收好。孩子躺在襁褓里,被放在殿中央的铜盆边。接生嬷嬷用温热的艾叶水给他洗了手脚,又用葱白轻轻拍了他的额头,嘴里念着吉祥话——“洗洗头,做王侯;洗洗腰,做高官;洗洗脚,做阁老。”

孩子被水激了一下,哇哇大哭。哭声嘹亮,整座殿都听得见。

刘据站在一旁,看着那个小小的、皱巴巴的孩子,忽然笑了。“他哭起来声音真大。”他对太子妃说。

太子妃白了他一眼。“你小时候哭起来声音也不小。”

刘据摸了摸鼻子,不说话了。

卫子夫站在刘彻身边,看着铜盆边的孩子,目光柔和。“这孩子像陛下。”她轻声说。

刘彻看着孩子的脸,看了很久。“哪里像?”

“眉眼。”卫子夫说,“陛下的眉眼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,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常云袖靠在榻上,看着这一切——刘彻站在孩子身边,卫子夫站在刘彻身边,刘据和太子妃站在一旁,妃嫔们围了一圈。殿内热热闹闹的,笑声、说话声、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嘈杂但温暖的曲子。她忽然觉得,这就是家。不是深宫,不是天家,是家。

洗三礼结束后,众人散去。殿内只剩下刘彻和常云袖,还有襁褓中已经睡着了的刘髆。

“陛下。”常云袖轻声叫了一句。

“嗯。”

“您今天高兴吗?”

刘彻坐在榻边,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。“高兴。”

常云袖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“妾身也高兴。”
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手握着手的,看着孩子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刘髆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,像是在笑。

刘彻看着那个笑容,忽然说了一句:“他笑了。”

常云袖笑了。“那是陛下在笑。他在学陛下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,但他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。

窗外,蝉鸣声声,夏天正盛。未央宫里的石榴花开得火红,一树一树的,像是挂满了小灯笼。

天幕之下

壹·大明·应天府

天幕上,常云袖抱着孩子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。
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仰头看着天幕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嘴角带着笑。“她生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她生了个男孩。”

马皇后站在他身边,眼泪无声地流着。“那孩子,叫刘髆。肩膀的意思。那位天子希望他能扛得起责任。”

常遇春站在一旁,红着眼眶看着天幕。“那孩子,是云袖的骨肉。云袖做娘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他在笑。他的小女儿,在大汉的深宫里,成了一个母亲。

常氏靠在朱标怀里,眼泪无声地流着。“妹妹做娘了。她做娘了。”

朱标搂着妻子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目光一直停留在天幕上。“她做得很好。她会是一个好母亲。”

贰·大唐·甘露殿

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窗前,仰头看着天幕。

“她生了。”李世民缓缓开口,“是个男孩。”

长孙皇后点头。“那个孩子掌心里有胎记,弯弯的,像月牙,像玉钩。他继承了灵泉。”

“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
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。“好事。灵泉是上天赐予的,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。他能承受,说明他有这个命。”

叁·大汉·掖庭·刘询

天幕亮着。刘询站在庭院中,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女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嘴角带着笑。

“她生了。”张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是个男孩。”

刘询点了点头。“那个孩子,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。”

张爷爷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刘询沉默了片刻,轻声说了一句:“因为他的母亲,是最好的母亲。”

肆·叶罗丽仙境

花海潮的花灵蝶今天飞得格外欢快。

王默盘腿坐在花丛中,双手托腮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她生了!她生了个男孩!他有胎记!像玉钩!”

陈思思坐在她旁边,嘴角带着笑。“那个孩子,会有灵泉空间。”

罗丽飘在半空中,目光落在天幕上。“也许。但不管有没有,他都会是个好孩子。”

灵公主从花海中站起身来,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“新生命,是世间最美好的事。”

伍·活佛济公·灵隐寺

济公盘腿坐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嘴角带着笑。

白雪蹲在他旁边,仰头看着天幕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她生了!她生了个男孩!”

胭脂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杯茶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那孩子掌心有胎记,像月牙,像玉钩。”

白灵靠在廊柱上,看着天幕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“灵泉在他体内。他不会平凡。”

济公睁开眼睛,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女,念了一声佛号。“阿弥陀佛。母子平安,善哉善哉。”

宣室殿正殿,夜深了。

常云袖躺在榻上,孩子睡在她身边,小小的一个人,呼吸轻轻的,细细的,像一只小猫。刘彻坐在榻边,看着他们母子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月光洒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
“云袖。”他轻声叫了一句。

常云袖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陛下还没睡?”

“睡不着。”刘彻伸手,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,“朕怕一觉醒来,发现这是一场梦。”

常云袖笑了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上。“不是梦。陛下,这是真的。孩子是真的,妾身是真的。我们会一直在这里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
窗外,月光如水。未央宫里的石榴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一层红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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